Monday, April 30, 2007

荔枝园在沦陷

福建省漳浦县为了兴建台玻工业园项目,在该县旧镇镇的山兜行政村和苑上行政村征地1000亩,所征土地有大约600亩是荔枝园,涉及荔枝树10000多棵。当地政府在征地的过程中,没有与村民签订征地协议,且在征地时出动了公安干警和边防武警。文/徐 锋


3·20锯树事件

阳春三月,闽南大地春意盎然,空气里弥漫着荔枝花的味道。
漳浦县是“中国荔枝之乡”,旧镇就是著名的乌石荔枝的产地。除荔枝外,这里的经济作物还有西红柿、荷兰豆、台湾枣、香蕉等。乌石的荔枝树有近一半是1958年种植的,还有一些是1980年左右种植的。这些荔枝树曾经是当地农民的主要经济来源。
为了兴建台玻工业园,2007年1月5日,旧镇方面在长春中学召开征地动员会,旧镇的负责人在此次会上表示,征地是为了旧镇以后的发展,开发也是出于村民的长远利益考虑,政府对于被征地的农户给予每亩15000元的补偿。
动员大会开过之后,征地就紧锣密鼓的展开了。1月8日,当地政府设征地指挥部于山兜小学,在镇里干部的指挥下,一支由公安干警、镇村干部和雇用人员组成的征地队伍开进了村里。据村民反映,这支队伍人多时有100多人,平时也有50人左右的规模。村里的高音喇叭也每天反复播放着“征地是强制性的,赶快量地”的讲话。
从3月8日开始,不满现有征地政策的村民开始到县里、市里、省里的相关部门反映征地过程中存在的程序不合法和补偿标准太低的问题,多次上访后得到的答案是“到下面来处理。”
据村民反映,最初到漳州市国土局上访时,国土局的一位工作人员听说山兜的征地补偿标准是15000元一亩时,就做了一个手揣兜的动作,意为补偿太低了,补偿款都被别人装兜里去了。在几次上访没有结果之后,村民干脆就坐在漳州市国土局,以等待县里对此问题有个说法。无奈之下,市国土局通知漳浦县有关部门将这些上访的村民领回去。但村民一直等到天黑,也没有见到他们想见的父母官们。
按照政府方面的说法,这次征地是为了所谓的“台玻工业园”项目,而村民则说:“指挥部的人最开始说这工业园项目是市里的项目,在我们多次上访之后,镇里的人又说是省里的重点项目,你们不要再上访了”。
3月20日,政府方面通知上访村民中两个最有威望的人到县里去开会,说是县里的领导要召开座谈会,解决村民的问题。在这两个“反抗骨干”离开后,由镇里干部出面,带领着由公安干警、边防武警及雇工组成的100多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开进田里。他们出动警车,携带电锯等工具,不由分说直接将荔枝树锯倒在地。有村民上前阻拦,被按倒在地。当日就锯掉了60亩的荔枝树,约有1000多棵。
这两位村民回来后,发现自己田里的荔枝树已经被锯掉了,就去质问负责征地的驻村镇干部:为什么在我们不在场的时候锯掉我们的树?
“我不知道”,这位镇干部的回答也很干脆。
村民到有关部门反映问题之后,指挥部虽然没有完全停止征地锯树,但却放慢了进度。趁村民吃饭或者休息的中午或晚上将荔枝树锯掉。
村民说,征地开始后,山兜村的村干部合伙买了台推土机,隔两天就把它开出来,“东推一下,西推以下,有时候甚至是乱推一气”,试图以此给还没有领取征地补偿款的人施加压力。


村民的不满


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此次征地进行的非常仓促,当地政府和被征地村民之间并没有充分的沟通。据村民反映,“1月5日当天凡是去开会的村民,只要签了名字,按上手印儿,就可以拿到10块钱和一包香烟”,虽然有这么实惠的条件,但去开会的村民依然不到被征地村民的一半。
虽然开了动员大会,但征地的有效信息并没有及时传达给所有被征地村民,征地正是在这种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之下开始的,随着征地工作的展开,这种不对称也越来越严重。
丈量土地时,征地指挥部的人跟村民说:“大家都是朋友,赶紧把土地量一下,拿一包烟给你抽了。”很多村民都是在这种情况下丈量的土地。在丈量土地的时候,皮尺是松的。本来是1亩地,丈量时有时会多于1亩,有时会少于一亩,这基本是由村民的地位来决定的。用村民的话说,征地指挥部在丈量土地的问题上没有“一碗水端平”。
为了能使征地工作顺利进行,征地指挥部采取了很多办法,用老百姓的话说叫翻旧账抓短处,目的是为了加快推进征地工作。漳州大水之后,政府为了帮助老百姓恢复生产重建家园,村民重新建房免收各种税费,但有村民因为没有领取征地补偿款,征地指挥部的人就要强行将其带到镇里去,还要他补交建房的各种税费。山兜村一位村民因不同意征地,当地政府就将其10年前捡到一个弃婴抚养的事翻出来,以其没有办理领养手续为由将其带到镇里关了起来。
西坂自然村一位70多岁的老人告诉记者,他的土地补偿款没有领取,地上的作物也没收,这些作物都是他养牛的主要饲料,在这些土地被推掉之后,他养牛要到很远的地方,非常不方便。“我们都种田种了一辈子了,就是征地,也要把地上的作物收了啊。推地那天,村里来了好几部车,还有警车,看到这种阵势,很多村民吓得不敢出来。”看到要推地,这位老人上前阻止,结果手指被弄断。
在征地动员大会上,驻村的镇干部公开讲,“钱就这么多,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这15000元是一次性补偿。村民除了觉得这15000元的三费补偿太低外,还认为政府应该对锯掉的荔枝树进行补偿。有村民告诉记者,“就在征地的同一时间,有人从村里买了60亩地,当时的补偿标准是3万多一亩,且在此之外每一棵荔枝树补偿1500元。同样是征地,为什么我们只有15000元?我当时问这位驻村镇干部,他却说‘那60亩是一个大老板买去建别墅,人家有钱就多补偿你们,政府没钱就只能补偿15000元’。”
根据国家的有关规定,为了保障被征地农民的生活,征地建设项目收益的一部分应该拿出来给失地较多的农民提供生活来源。征地超过一定比例的农民,还要纳入城镇居民体系,进行统一安置。村民们说“政府方面虽然说等以后由镇里统一解决,但毕竟没有落实啊。到时候,领导都换了,找谁去啊。我们都年岁大了,没有什么劳动能力了,我们靠土地生活,现在没有土地了,生活也没保障,以后靠什么活啊。”
针对当地政府在征地程序、征地补偿、生活安置等方面存在的问题,村民曾多次提出,要按照中央和省里的有关规定办理,但政府方面一直予以正面回应。


当地政府的用心良苦

4月4日,记者到漳浦县国土资源局了解此次征地的有关情况。办公室的一位同志说,局长去县上开会去了。记者又联系了旧镇镇李益民镇长,李镇长在电话里表示,非常欢迎新闻媒体前来采访,但由于自己要去县里开会不能亲自接待,如果去镇里的话,他会安排有关负责人接受采访。
一个小时后,在旧镇镇政府明亮的会议室里,三位旧镇的负责人接受了记者的采访,一位是山兜村的驻村干部,姓卢;一位是卢姓干部的同事,据说姓郑;还有一位是做秘书工作的,据说姓王。面对记者,这三位镇干部都不愿亮明自己的身份。
双方坐定之后,那位郑姓的干部,从包里拿出一打文件,用带有浓重闽南口音的普通话照本宣科的读了起来,俨然是一幅开大会做报告的架势,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据这位干部介绍,征地是依照漳浦县2006年度第十二次村镇建设用地和土地征用的批复(闽政文[2006]561号),征收旧镇镇山兜村园地29.2797公顷、其他农用地0.868公顷,苑上村园地22.5999公顷、其他农用地0.2557公顷、居民点及独立工矿用地0.1357公顷,吾江村园地10.1678公顷、其他农用地0.109公顷,深士镇山尾村旱地0.4946公顷、园地0.1896公顷、未利用土地0.0225公顷,墩柄村旱地1.1459公顷、未利用土地1.087公顷,合计征收集体所有土地66.3554公顷。其中,山兜村和苑上村征收土地53.139公顷,约合800亩。也就是说,这次所征土地,大部分是园地,但没有水田。但村民说,经过他们的测量,实际征地已经超过1000亩。
而征地补偿方面,按照旧镇方面的说法,山兜村每亩的平均征地三费补偿为16717元,扣除村集体应留部分为14279元;苑上村每亩的平均征地三费补偿为16868元,扣除村集体应留部分为14441元。而在实际支付征地补偿三费时是统一按照每亩15000元的标准,已经超过了省里批复的标准。从这一点来看,省里还是充分为老百姓的利益考虑的。
卢姓干部说:“这次征地是为了建设台玻工业园项目,台玻是世界知名的玻璃生产厂商,这个工业园项目也是省里的重点项目,是上面主要领导亲自抓的。这个项目能够顺利建成,无论是对政府,还是对老百姓而言,都是一件大好事。可是有些村民就是不能理解政府的良苦用心,尤其是山兜村那个林如龙,以前做过村支部书记,这个人讲话是不能信的。他从书记的位子上下来后心里不平衡,就想以跟政府作对的方式来树立他的个人威望。这个人平时在村子里就生活作风不好,喜欢抬杠,讲起马列主义一套一套的。前两年,修高速的时候,他就带头跟着闹,承包工程的包工头为了不影响工程进度,自己掏腰包给了他一些钱,他好像尝到了甜头。这次征地,闹得更厉害了。所谓的上访,其实就是他一个人在鼓动。”
对于被征地村民以后的生活,旧镇干部承认眼下没有具体的措施出台。不过,他认为,台玻项目建成之后,不但能解决当地剩余劳动力的就业问题,即使是没有劳动能力的老人,“只要不懒,就是卖矿泉水每天也能赚几十块”。
在征地程序上,旧镇镇的干部一直强调程序是没问题的。那位郑姓干部说,征地是省里批复的,程序上也是完全合法的。而对于征地协议,这位干部也坦陈,没有签订什么征地协议。在征地工作开始后并没有与村民进行沟通。他解释说,之所以这样做是考虑工作的方便,因现在基层的工作很难做啊。不能什么事都跟老百姓说,现在他们什么情况都不太清楚,就这么跟政府闹,要是跟他们说清楚了,我们的工作就没得做了。
采访结束后,漳浦县国土资源局的负责人打来电话,就旧镇征地程序问题进行了说明。他说,旧镇征地在程序上可能是没有问题的,因为有省里的批复。现在的问题主要是荔枝树的赔偿问题。“国土局现在已经派人对此事进行调查,一旦有了结果,会向媒体通报的。”这位负责人说。 对此事件,本刊将继续关注。(<百姓>2007年5期)

Wednesday, April 25, 2007

那最后一期杂志

黄时代的最后一期杂志,历史的终结,历史的开始。

《明报》的对主编被撤换的报道



Wednesday, April 11, 2007

名著与其背后之人——读《中国史学名著》

1952年6月15日,年仅18岁的高二学生李敖在朋友的指引下在台中市存德巷一号见到了他当时心仪的已58岁的正在养伤史学家钱穆,他是在一次讲演中天花板突然下落而受伤的。虽然眼前“身穿府绸小褂,个子很小,满口无锡土音”的钱穆让年轻的李敖多少有些失望,但钱穆“为人极为亲切,全无架子”,双方很快聊了起来。
李敖向钱穆请教读书治学的方法,钱穆说,“要多读书、多求解,当以古书原文为底子为主,免受他人成见的约束。书要看第一流的,一遍又一遍读。与其十本书读一遍,不如一本书读十遍。不要怕读大部头的书,养成读大部头的书的习惯,则普通书就不怕了。读书时要庄重,静心凝神,能静心凝神,任何喧闹的场合都可读书,否则走马看花,等于白读。选书最好选已经有两三百年以上历史的书,这种书经两三百年犹未被淘汰,必有价值,新书则不然。新书有否价值,犹待考验也。”
此次会面后十七年(1969年),钱穆在中国文化学院(今台湾中国文化大学前身)开设了名为“中国史学名著”的课程,讲授史学史及读书治学之方法,后根据该课程讲课录音整理出的讲稿就是这本《中国史学名著》。该书虽名为“中国史学名著”,但绝非一部简略的史学史,其中更包含了钱穆的读书之法和治学之道。就读书之法,钱穆主张读书要一部一部的读,在读书的过程中一定要注意书背后之人,不要读死书。而就治学之道而言,则是要文献并重,了解故纸堆中隐藏的精深含义。
钱穆的著作皆是他用心研究过、思考过、消化过了的历史,这是一种从历史而来的大智慧。我们可以不同意钱穆的观点,却不得不承认他著作之中对本民族以往历史的“温情与敬意”。这部《中国史学名著》自然也不例外。时人认为,钱穆先生的史论一是精辟,二是实事求是,三是极具自己的独立见解,这确实是极精当的评价。
在本书中,钱穆不但介绍介了《春秋》、《史记》等历史著作,还将政治著作如吴兢《贞观政要》、宗教著作如《高僧传》、文学著作如《文心雕龙》、以及其它与史学关系密切的,如《世说新语》、《水经注》等,都一并讲述。因为钱穆主张,治学应当求通,作“通人之学”,研究历史如果不懂经学不看《论语》就会非常浅薄。钱穆认为研究历史的人不能以历史家名称来限制自己,同时也指出这些名著不但研究历史的人要读,研究文学和哲学的人也要读,也要懂些历史。
在这些名著之中,钱穆对《尚书》、《春秋》、《史记》、《通典》、《资治通鉴》《文献统考》、《文史通义》几部书尤其看重,而对于《尚书》、《春秋》、《史记》,更是推崇备至。在钱氏看来,《尚书》中最重要的是《西周书》,而《西周书》的背后之人便是周公,《诗》与《尚书》作为中国上古史的最经典的参照,而《左传》更应成为上古史的基准以。对于《史记》,钱穆花了三节课的时间来介绍,更称赞司马迁之学“独步千古”,而司马迁的“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的信条更是深化与钱氏心中。这恐怕也是他 “通人之学”主张的来源。《尚书》、《春秋》、《史记》当为治史之人必读之书,即使治近现代史,或其他时期的历史,也应该对古代历史有所了解,在传统中创新,而不是抛弃传统诸事尽学外国。
钱穆认为作历史学问的,有三种,一是著史,一是评史,一是考史。学者须有这三样功夫。或许这种说法正是来自于刘知几的“史有三长,即史才,史学,史识”在钱穆看来,刘知几、梁启超、胡适、冯友兰等人,也只是有史才而已。至于史学、史识,则谈不上了。而钱穆批判刘知几尤甚,几乎贯穿了本书的全部,并以《文心雕龙》与之相比,证明二刘才学的优劣。这当然是钱氏的一家之言。
在《文献通考》一节中,钱穆用了很大的篇幅来解释文献的含义。马端临在《文献通考》的序言中说,“文,典籍也”,主要是指“叙事本之经史,参以历代会要及百家传记之书”;“献,贤者也”,主要是指“当时臣僚之奏疏,次及近代诸家之评论”“以至于名流之燕谈、稗官之记录”。钱穆认为,文和献是两件事,前者是指书本,后者是指人物。他指出:“书本写下,这是一部死的,而写这本书的人物,才是一个活的。但活的人则藉这死的书而传下。所以做学问,应该文献并重。”如果只看重“文”,而不看重“献”,那只是“一种故纸堆中的学问”,是“读死书,死读书,不成学问”,但是如果你能碰到一个先生给你指导,那就不一样了,你就会知道这故纸堆中“藏有精深的含义”,这个指导的先生就是“献”,也就是学术的灵魂。我们这个号称有五千年历史文化传统的国家并不缺“文”,而是有“文”无“献”。问题还不止于此,时下很多人认为我们只要有一大堆卷帙浩繁的故纸堆就是保留了文化传统,而不知缺少指导后学的“献”才是关键。
在李敖和钱穆会见九年之后的1962年,李敖发表了“独白下的传统”一文而成为一名文化战士,而此后知道钱穆去世,李敖虽对钱氏的“德性”持批评态度,但对于这位“先生”还是心存感念:“毕竟在我少年时代,他曾经被我心仪、曾经热心指导过我、帮助过我,这种老辈风范的人物,对‘现代史’的人说来,真是‘上古史’了………”
有“文”而无“献”,历史就死了,就变成故纸一堆了,历史死了,什么都没有了。这恐怕是“一生为故国招魂”的钱穆不愿意看到的。
二零零六年十月十一日写毕
二零零六年十月十二日一改

Tuesday, February 27, 2007

紅朝士林見聞錄

【近於網路見此一文,虽不免八卦,亦有春秋之義哉。鄙人尚不知此等雄文出自何方达人之手;某虽見識鄙薄,亦知其必非常人,望有識者告之。紅朝士林見聞錄為吾所杜撰,狗尾續貂,多多海涵。】

張叢碧癖于海棠,每歲海棠花開,例赴天津賞花填詞。丙午之難,不復更為此遊。其時北京中醫學院有海棠數本,亦饒豐致,某氏遂邀叢碧往遊。行至半途,叢碧內急難耐,便於街邊大解。某氏後語人雲:此眞名士也。

天風閣主人,詞學白石老仙,而野雲孤飛,極致清空,又頗與玉田為近。先生早歲過七裏瀧,有浪淘沙詞紀雲:萬象掛空明,秋欲三更。短篷搖夢過江城。可惜層樓無鐵笛,負我詩成。  杯酒勸長庚,高詠誰聽?當頭河漢任縱橫。一雁不飛鍾未動,只有灘聲。先生晚年語諸弟子曰:余易簀時,汝等幸無落淚,但于餘耳畔誦此闋,餘當含笑而瞑。後諸弟子果誦此闋為先生送行。嗟乎詞仙,今世尙複能見斯人乎?

君子之澤,五世而斬,德清俞氏亦僅四世,四世中亦僅三人。三人者,春在堂主人之經學、俞探花之辭章、小俞先生之紅學,皆足自立。小俞先生不甚依傍家學,冠年篤好新文學,一生鍾情磨調,年且八十,尙以假嗓唱《遊園》之春香。磨調素分清曲與劇曲,小俞先生所為者,清曲也。寒柳堂詩:“塗脂抹粉厚幾許,欲改衰翁成奼女”,知定不為小俞先生而發。
又:平伯晚年邋蹋,泗流,恒以中山裝袖口抹拭,久之袖口有若油浸。

周玉言雖出身寒微,而平素最以風流自喜。負笈燕京時,亦儼儼然一濁世佳公子也。才人性狡,自古卽然,玉言尤甚。嘗私擬曹雪芹詩,流布在外,又故作玄虛之論,吳子臧遂信焉,詳為箋說,卒為天下笑。子臧銜之終身。予聞而歎曰:予輩知識份子,所應仇恨者惟愚昧、卑賤二者,餘皆閒氣,殊可不必也。況子臧與玉言,同出燕大者耶?

沈從文嘗雲:丁玲摽梅之年,醜似無鹽,而亂若武曌。予觀今世女作家,亦可想見前輩風流也。然毛郎深愛賞此抵得三千毛瑟精兵之文小姐,有洞中開宴會,款待出牢人之句,紀初會也。紅羊之歲,丁亦不免,後有客問曰:汝恨毛郎否?丁答曰:吾不恨也。其愛我不得,故令人辱折我,吾何恨耶?

黃藥眠先生藏有武英殿本二十四史一部,宣紙精印,美雅絶倫,丙午刧起,先生恐是書燔于秦火,乃忍痛轉讓。初議定二十圓,而買方還至十六圓,出卡車一部運走。後遂不知所終。嗚呼,我知黃公,醫卻眼前瘡,剜卻心頭肉矣!

紅朝最重出身。任二北以前朝巨公胡氏記室,遂不得用。流寓四川,至鬻花生米度日。文革後應博學鴻詞召,入翰林院,以性耿介忤人,又當行。維揚,二北桑梓地也,欲終老焉。先是,二北有祖屋數椽,土改時已為新民所據,二北索而不得。將去長安,買草席一方,語友人曰:若不索回祖業,有死而已。後果席其門,宿焉。有司不能堪,終以完璧歸之。

予向于清園時,受公文寫作之業,教習者誰?中文系黨委書記孫公也。孫公衡文,必主通達,嘗戒諸生,慎勿為無人能解之洋八股。予初不知洋八股為何物,後李慎之先生語我雲:“儂曉得汪暉不啦?予讀其中文論著,慨其文字艱澀,以為必有獨知之慮者,及見其英文論文,則駭其淺薄也。”予始知洋八股者,唬人術耳。

西諺雲僕人眼中無偉人,東土何嘗不然。紅朝十年,歲大饑,有官保奉諭示陳義寧曰:若!當戴德!今領導恩及汝,日供牛乳一支。義寧曰:吾妻兒亦需牛乳,其如之何?官保後常以語人,且笑曰:“盲鬼,咁資產!”資產,北言資產階級生活方式。

三十年代清華園梓有《清華週刊》,存世甚眇,惟清華圖書館尙存全帙。頃有張玲霞氏拋心於茲,遂成一專著。或謂:此刊當時實一尋常之學生刊物耳,何研究價值之有?然當時藉藉無名之作者,後多成享譽世界之名家,卽黃公度詞,傳世無多,亦有賴此刊而存天壤者。此刊之眞價,何待言耶?主其政者,則中文系學生蔣南翔。南翔少年即抱澄清之志,潛入馬黨,鼎革後長校清華,嗣遷教育部主事。蔣贅于吳氏,吳氏父,涇陽吳宓也,曾任清華研究院國學門主任、清華西洋文學系主任等職,時為西南師院教授。南翔欲涇陽返京,許以重建清華西洋文學系,涇陽報曰:汝今私於我,非汝眞欲行此道也。不果行。時上有言:大學我看還是要辦的,但首先是理工科大學。涇陽定知蔣必不能踐言也。

孫公軼青,久曆官場,曾任中國青年報社社長、國家文物局局長,二品大員也。素親翰墨,複喜附庸詩賦,致仕後膺任中華詩詞學會會長。倡文藝服務大眾,詩詞必須通俗之說,嘗謂古今第一好詩非李白《靜夜思》莫屬。有句頌十五大雲:小康奔向大康門。其不知小康出諸《禮運》,與大同對也。予嘗駭蕭艾教授不知靜安“誰能妄把平成業,換卻平生萬首詩”之平成出諸《尙書》,反引“君王忍把平陳業,只換雷塘數畝田”證平成必為平陳之誤,今孫會長之謬,尤出人意表矣。

言慧珠訪日回國,曾致送文懷沙襪子一雙,送襪,東國之俗也。文卻于辦公室洋洋自得,炫雲:“言慧珠言老闆,梅蘭芳的弟子,從日本給我帶回一雙襪子,你們知道是什麼意思嗎?——你蹂躪我吧!你踐踏我吧!” 人謂文懷沙以“反老大哥思想罪”入獄,又謂其在獄中拒入梁效,且報以詩雲:“沙翁敬謝李龜年,無尾乞搖女主前。九死甘心了江壑,不隨雞犬上青天。”此詩每句第六字連讀,則為“龜主江青”也。據雲至今懸于文家書房。然此事純系文氏自造,卽古史辨學派所謂層累之歷史也。文氏入獄,實以售秘藥于黨政要員,徒見伐身,未收演蝶兒之妙,終至罹禍。又迷奸青年藝術學院女生,數罪併發。實自取之耳。文氏年過九十,猶自色心不減。頃見其預某會,端坐主席臺上,一手持話筒,一手猶摩搓身側女主持香肩不已。

何新八十年代以沈昌文薦,暴得大名,有《諸神的起源》一書,附會燭龍為北極光,可足發喙。(其餘荒唐可駭之論尙多,餘不能一一省記。)又謂魏連殳是中國第一個多餘人。其善於投機,往往如是。而青年多乏智識,遂奉為偶像。何新以白丁而入翰林院,卽此一端,可證“卑賤者最聰明”之語,非妄發也。其時李澤厚編修謂其學粗疏,何新便於翰林院張大字報,雲汝再敢妄議,我必手刃汝。澤厚經紅羊之刧,已成驚弓之鴈,余子亦無人敢面折之,何新氣焰,遂不可一世。何新後充國史館,余友閔公同其行。閔公嘗語之雲:汝之學博,夫文學也,美學也,余不能解,惟歷史學,汝一無所知。何但為白眼,亦莫可奈何。余友李公入國史館時,何已青紫在身,離去多日,李公於館中假書,竟屢見缺頁,人皆曰:此必何新所為也。當八九前何氏名最盛時,有北師大女生某,曾至其家,入座未二分鐘,何即前索吻,女生奪路而出,返校,大哭不已。初,何新所姘者為一打字小姐,頃則《漢武大帝》之導演胡玫也。

南開甯公宗一,情種也。素治《紅樓夢》,亦栩栩然紅樓夢中人物。知天命之年,猶且與一雙十年華之女生相戀,女家不欲與之,二人遂仰藥殉情,幸為人救挽得免。

吾鄉戴公文葆,早年畢業於復旦,後入三聯書店,當世有數之出版家也。然戴公每聞人談沈昌文,必切齒曰:此人流氓。一日予晤沈昌文,偶有客笑問:頃于潘家園見三聯老檔多宗,甯無公當年揭發告密之件乎?沈則恬然自得,若無其事。沈以上海百樂門應門小廝,而為《讀書》之主編,其際遇之奇,又過於何新。沈為何父執,何之得意,沈實予力焉,然沈亦曰:何新眞流氓。
吳則虞先生嫻于經子,實則詞學亦足名家。中華書局所出清眞集、山中白雲詞,校讎之任,皆先生為之。至其己作,亦複清麗可喜。先生皖人,而自雲一生低首服湘人,故其令坦卽湘人也。

世知何新嘗迻譯培根《論人生》,以為必會通中西者,不知何新素不解娵隅。所謂迻譯,非就原文譯出,乃就水天同先生全譯本,刪繁就簡,若小學生“用自己的話復述”者。試舉書中《論青年與老年》篇一節於下:「青年人在執行或經營某事的時候,常常所包攬的比所能辦到的多,所激起的比所能平伏的多;一下就飛到目的上去,而不顧慮手段和程度;荒荒唐唐地追逐某種偶然遇見的主義;輕於革新,而革新這種舉動是會引起新的不便來的;在起始就用極端的補救之法;並且(這是把一切的錯誤都加重一倍的)不肯承認或挽救錯誤,就好像一匹訓練不足的馬一樣,既不肯停,也不肯轉。有年歲的人過於喜歡反對別人,商量事務商量得過久,冒險過少,後悔太快,並且很少把事務推進到十分徹底的地步的;反之,只要有點稀鬆平常的成功,他們就很滿足了。」(水譯本155頁)何譯如下:「青年的性格如同一匹不羈的野馬,藐視既往,目空一切,好走極端。勇於革新而不去估量實際的條件和可能性,結果常因浮躁而改革不成卻招致更大的禍患。老年人則正相反。他們常常滿足于困守已成之局,思考多於行動,議論多於果斷。為了事後不後悔,寧肯事前不冒險。」(何譯本59頁)則知何全未見原文,所謂譯文,實從水譯檃括而出。惟何于其《譯者的話》中雲:“對於今天的讀者來說,水先生那個譯本中的譯筆可能略微古奧了一些。但筆者在重譯的過程中,還是從水先生的譯文中受益非淺的。”或其時天良猶未全泯,尙內疚神明歟?又有瑞士人布克哈特《義大利文藝復興時期的文化》一著,署名何新譯。然此何新非彼何新也。聞有客問何新:汝非譯《義大利文藝復興時期的文化》者乎?何卽嘿然受之。

曩于《文學自由談》見謝冕來信駁某公指其文中用錯成語,畧謂:予學問若何,自有公斷。然則謝冕究有何學問,餘不能知也。或語餘:謝靠三篇論文吃一輩子,卽俗所謂“三個崛起”也。餘因悟《銀翹集》中“偶見紅顏仍崛起”句,實指謝冕而言。(按:楊憲益先生譯才當世第一,余事為文史研究,有《譯餘偶拾》,樸學巨著也。詩集名《銀翹集》,有報嚴文井贈蛤蚧酒詩:早知蛤蚧壯元陽,妻老敦倫事久忘。偶見紅顏仍崛起,自慚白髪尙能狂……云云,自注,崛起句,謂新詩人高呼三個崛起也。)

趙生建林,餘在北監之學弟也。初,徇眾謁錢公理群,諸生皆問文學、問理想,惟趙生問:先生以為我當不當入黨?錢倉卒無以應之,但曰今天天氣矣。黨義一科,生繳論文,歷數成祖之辜,而心眷太祖(按華氏為建文),若不能已,洋洋灑灑,幾數萬言。某日義憤塡膺,語餘曰:知識份子太骯髒了!餘驚問其故,彼雲:周國平的老婆竟然嫁給陳鼓應了!餘駭其就讀哲學系,不知陳鼓應與陳嘉映之為二人。

文聯張主席鍥,素性風流自喜,耳順之年,仍作《上海灘》中許文強之大包頭,亦西門、未央儔也。予嘗于地攤見其文集,無一篇非垃圾,乃深慨曰:“一個人寫一篇垃圾不難,難的是一輩子寫垃圾,不寫好文章,這纔是最難最難的啊!”十年前其女正讀初中,有成語不知出處,時嚴家炎過訪,卽以告之。主席訕訕然謝,而銜之入骨,每與人言此事,必曰:學者,就是有學問。然而學者雖有學問,靈性必為學問所汩滅。

錢鍾書嘗致書吳忠匡教授雲:尊詩賢于趙釘鉸、郭打油遠矣。唐胡令能以負局鎪釘為業,感夢能詩,亦張打油之倫亞。錢公所指,則為紅朝二巨公也。余在安慶,同行皆入趙釘鉸故居參觀,以為翰林舊府,必助文興,予則心鄙其人士行蕪穢,明信空王,暗參歡喜,拒不入其門。

郭打油少年為新文學開山,蔑視舊道德,崇尙性自由,曾因花柳病而累及其下堂妾安娜。晚年歸樂山掃墓,竟曰:男某率妻某某、妾某某、某某同拜。至此舊道德又獲完全之勝利矣。

某新詩人,不知誰氏子也,95年初冬,著長衫馬褂,瓜皮帽,留辮子,步入清華西門之萬泉河中,且行且除帽、剪髪、逐一脫衣直至全裸,便於河水中非法出精。河上早備數十境外媒體記者,“記錄這一後現代主義的行為藝術”。詩人旋以此入德國籍矣。

當九十年代末,予友李公洪岩、範公旭侖考證錢鍾書留學英國,決不可能獲副博士之蘇聯學位,又謂楊絳《錢鍾書與〈圍城〉》非信史,楊便致電丁關根同志哭訴,請將李、範書銷禁。令遂行。而中書君身後,楊絳終不得不推翻昨日之我,承認錢所戴者為學士帽,而非蘇聯友好援助英聯邦之副博士帽也。

棣之師嘗謂,錢鍾書心中孫柔嘉必系楊絳無疑,而必語之雲:汝卽唐曉芙了。唉,在敵人眼皮底下幹革命,用句京戲詞兒說:忒亦地辛苦了!

孔凡章先生,詩壇之通天教主也,門下弟子眾多,佳者亦頗不少,時號孔門。余至友劉公夢芙,卽孔門大弟子也。門主素不喜《紅樓夢》,更不喜紅學,嘗從容語馮其庸雲:你們這些搞紅學的,是不是連林黛玉什麼時候來月經都要研究?

余曾于周曉川師處見其抄錄方重禹作《四皓新詠》:「一、貞元三策記當年,又見西宮侍講筵。莫信批儒反戈擊,棲棲南子是心傳。二、詩人盲目爾盲心,白首終慚魯迅箴,一卷離騷進天后,翻成一曲雨鈴霖。三、射影含沙罵孔丘,謗書筦鑰護奸謀,先生熟讀隋唐史,本紀何曾記武周?四、進講唐詩侍黛螺,北京重唱老情歌。義山未脫撏扯厄,拉入申韓更奈何!」四皓者,馮友蘭、魏建功、林庚、週一良四教授也。餘傑《火與冰》雲:「把江青捧為鳳凰的,是馮友蘭;為江青講《離騷》的,是魏建功;積極批林批孔的,是週一良;為江青講李商隱是法家的,是林庚。」即四詩本事也。然予不知當日之猶大,有何資格刺四皓也。 朱庸齋祖師貌俊朗不凡,曾眷于汪兆銘之女,《分春館詞》中有《燭影搖紅》一闋,卽詠其事也。詞雲:“碎雨黃昏,倩誰偷喚春魂轉。亞階紅白盡辭枝,向晚餘寒淺。清夢人間易斷。最難消、啼鵑又遍。傷心重過,綺戶朱門,風花盈面。 翠管銀船,當時肯放韶光賤。一春心事水東西,流恨天涯遠。愁裏年華自換。費憑高、相思淚眼。暮雲過後,未了重陰,閑簾休卷。”

京俗呼嫁夷人者為扛洋槍的。九三年海上某名校曾查出十二對男女共處一室,行無遮大會。男皆夷人。後檢出此十二女子同罹艾滋之疾。校方欲以開除學籍論處,十二女子謂:汝敢行之,我等卽於學校旁長住,逢男人便勾引。校方不能堪,遂各予畢業證書,戒其返鄉乃已。噫,扛洋槍的之寡廉鮮恥一至於斯,亦幾希矣。

余在北大之學長王公,性滑稽,嘗雲:吾知張也之前身必為張南皮也!按《說文》:也,女陰也。段金壇注:此本無可疑者,而淺者妄疑之。鳴呼,南皮公豈唱走進新時代輩耶?

黃公延複,海內外共知之清華校史研究專家,自謂以一人敵一室。一室者,官辦之清華校史研究室也。余在清華日,中文系辦有《清華中文報》,主編則屠兄曉光,王兄洪波亦予其事焉。時洪波兄問黃公何謂大師,黃公從容曰:予心目中大師,必有第一流思想、第一流學問、第一流之文采而後可。仿佛其人者,其梁啟超王國維陳寅恪與?洪波遂直錄之。不意此語竟致使《清華中文報》停刊整頓,聞校黨委開會痛批黃公,有某公曰:黃延複眼中,寧有吾輩耶?又傳達:此後校內任何刊物,不得刊載黃延複文章,雖片紙隻字,亦不許用。後清華九十華誕,校報擬紹介清華風物,又非黃公文字不可。黃公見主事者,因笑曰:汝不言乎,黃某雖片言隻字,亦不得流布在外,今何前倨而後恭耶?主事者但訕笑而已。

文學評論家白某以與韓寒罵仗而為世所聞。予知白氏,則稍早於是。白某素昵于蘇州戴女作,魚雁相傳,未嘗有間。偶以電腦病毒相侵,閨閫之言,遂流於外。白有贈戴之作雲:我的手拉著你的手,我的口對著你的口……或曰信天遊體也。予友張子,閱而歎曰:不意白公年高體衰,語言暴力猶若是之生猛!

向日《北京娛樂信報》載,某Z姓女星出自風塵,其時趙薇著日本軍旗裝事方熾,世鹹以Z卽趙。不知趙薇乃正途出身,更不知七十年代人之夢中情人蓉兒,竟為昔日杭城坐葷台之小姐。我若為金庸,寧不如吞蒼蠅哉!

昔朱淑眞有句雲:“嬌癡不怕人猜,和衣睡倒人懷”,已啟人詆訾,今日女作家所為小說,放蕩越情之處,有甚於此者遠矣,而世無衛道之士一為蕩滌,思之可歎。今屆作協,入值樞密之婦人者六,皆善性描寫,時號曰六必居。亦可謂謔而近虐矣。

近聞陳染女士所狎者為一人高馬大虎背熊腰之女司機,人前但呼曰表姐。不知當日陳氏亦有所歡,歡則北師大某君。某君時受業于棣之師之門,偶攜陳女士詩作謁師,師雲:咦,此女子甚可畏也!次日某君卽與陳氏絕!

北大女詩人YN,早年自費出版詩集,倩謝冕為序,遂得不予統考,經面試直升北大文史哲實驗班。彼在北大日,素常喜箕坐,雖露底褲,無嫌焉。餘頗引以為笑談之助。後予友張子道此女面試時情事甚詳。雲:YN入京,宿于先鋒小說家QHD家。Q欲享之,而YN委曲不肯就,曰:“你是我的哥哥,我是你的妹妹。哥哥和妹妹怎能幹這種事呢?這樣吧,我給你用嘴吧。”

新文化運動起,新潮青年咸與維新,惟黌舍講習,仍多以舊學授群生。紅朝定鼎後,百舊俱「新」,卽大學中文系之課堂,亦皆以新文學為主,新進監生,無不視舊文學為骸骨,惡之欲其死。蓋當日上庠,非根正苗紅則不納,此輩素無根基,故覺新文學較易入人耳。費師振剛,時從王公瑤游,獨好古敏求,異于時輩,王公遂以「費老」呼之。

予嘗謂凡操北京土話者必無眞學問,此雖獨斷之言而屢屢驗之,予友劉錚頗韙予言,亦未知何故。黔之陳,嘗注韓蘇詩者,有子不能克紹箕裘,卽滿口京腔,,殊可厭也。予曾聞之曰:你說餘秋雨沒有學問嗎?他學問大著呢!人家是聰明人,知道做純學問沒錢,他做純學問做不好?要做,做得好著呢!可人家聰明!又嘗有翰林編修劉小偉,與予同預國際金庸小說研討會,詰予曰:您說賈寳玉搞同性戀,您是瞧見了還是考證出來的啊?予曰:此查先生所雲。彼乃頹然就座。先是,劉潛知予出藍田門下,卽于大庭中痛詈予師,謂其道德敗壞。予怒曰:對子罵父,是為無禮,汝尙是人否?故詰予者,欲以報予,而卒長見笑於大方之家。

昔年上海京劇院編排有新編歷史劇《曹操與楊修》,晉京演出,各大學皆有贈票。余時任清華京昆協會秘書長,故亦預焉。餘觀此劇,駭其花臉竟唱南梆子,自餘殊不必論矣。翌日,余之同班同學某,道逢余,盛道斯劇服飾燈光之奇美,劇情之跌宕,矛盾衝突之激烈,餘曰:汝不懂戲。不顧而去。又數日,上海京劇院假座人民大學,邀各校學生座談,清華又推餘赴會。會上餘痛詆該劇,北大與會二君,與餘爭執不下。越明年,餘轉學北監,複與二君逢,餘為二君養廉恥,不欲言之,二君則自承當日之謬也。蓋二君初受業北大駱正教授之門,便為其導入歧途,頃以吾友張衛東先生每週赴北大義務教戲,始稍知舊劇門徑。駱正於北大開壇多年,謬種流傳,害人不淺。嘗於書肆睹其《中國京劇二十講》,淺薄幼稚已極。

戲曲電影《群英會》、《借東風》之拍攝,識者鹹以為京劇形制已頗遭割裂,不知今之傳世版本,亦是葉公盛蘭鬥爭得來。導演陳懷皚,卽陳凱歌之先考,強不知以為知,如起霸諸節,並欲橫加刪削,眾不能堪,而無敢言者。獨葉公以指戟之,詈曰:“孫子!你丫懂戲嗎?”魯殿靈光,遂得賴以保留。馬連良私語葉曰:“四弟,你今兒可給咱大傢伙兒都出了口惡氣!”

八十年代,新潮藝術家于傳統戲曲反頗垂注,如今日白先勇之屬目昆曲然。有藝術家某,作《南腔北調大匯唱》,遍邀京師名流,一時滿座諛言,獨張君秋雲:你們搞的什麼南腔北調大匯唱,咱也不懂。但是,我們現在吃飯放的背景音樂,京劇裏叫《哭皇天》,那是死人用的!

某文獻大家,渠生前所出單行本,久絕其版,中華書局近為其出文集,洵學界幸事也。惟此公有斷袖之癖,門下男研究生,往往遭其強吻。

某女碩士畢業時,其師對她說:你出去後,千萬不可說你是我的學生。因為你讀我的研究生,是你考進來後學校安排給我的,不是我要招你的。你這麼差的學生,我根本就不想要,但我沒有辦法。所以,我不承認你是我的學生,你也不可說我是你的老師。後來,此女碩士考取了金庸的第一個博士生。她也的確不敢對人說,她是某老師指導的研究生。

劉叔雅先生執教于西南聯大,任教授。時沈從文以小說暴得大名,亦為西南聯大聘為教授。叔雅先生聞而怒曰:陳寅恪是教授,每個月該拿四百塊,我劉文典也是教授,每個月該拿四十塊,朱自清,每個月該拿四塊,至於沈教授,連四毛錢都不該給他!又一日,防空警報甚急,叔雅先生亦隨諸生奔跑躲避,道逢沈,叔雅先生遂立而詈曰:我跑,是為了保存國粹,學生跑,是為了民族的將來,你這該死的,你跑什麼!

名主持陳魯豫,於“中央二台”採訪名流,一時有“平生不識陳魯豫,便稱英雄也枉然”之說。或有自以為名流者、欲為名流者,趨之若東海逐臭之夫。丙戌年魯豫議訪黃公苗子,黃公本在兩可間,其妻郁風曰:吾觀其人,身量甚小而厥首至巨,殊非人類,吾不允也。茲議遂寢。
吳小姐虹飛,當今有數之娛記也,更曾榮膺“無良記者”稱號,比來更因黃吳之戰,聲名大噪。憶在清華日,吳小姐有小說一篇,通篇囈語,毫無情節可言,餘不能卒讀,謂其“無內容”,時文學社社長顏濤正色曰:“有——內容!”十一年後,餘偶憶此,遂並志於是,但默誦定庵詩“天教偽體領風花”而已。

蔣慶者,今世之偽儒也。廣安朝,蔣子流宕京師,以策動學生運動為業。時蔣生信耶教,其於儒學,固無所知也。後事泄逃逋,亡匿川大某博士家。乃語博士,雲倘天假以年,自當致力儒學。博士雲:汝眞欲治儒學,第一不得以宗教視之,第二不得倡專制,第三不可不反康姆囿你之末。而今日蔣慶之為儒業,莫不反博士之誡而行之。

范曾就學於中央美院,時將畢業,美院成例,凡畢業生例須交作品一幅。范曾繪事已畢,則每日潛伺於恭門府花園外,冀得郭樂山一言之褒。樂山素以通天教主自命,乃親為題筆書數語以志其端。范曾遂以此幅呈彼師。師見之極不忿,而亦無可奈何。范氏之得名,蓋多類此。

Tuesday, January 16, 2007

Chinese magazine editor known for investigative reporting removed from post

The Associated PressPublished: January 4, 2007

BEIJING: The editor of a state-run Chinese magazine, known for its investigation of land grab scandals and other corruption cases, said Thursday he was dismissed for making his publication too critical of the government.

Huang Liangtian was told Sunday that he was no longer editor-in-chief of Baixing, or People, a monthly magazine published by the Ministry of Agriculture.

Huang said that during his two years at Baixing he turned the magazine "from a publication about agricultural products that only farmers read into one that addressed real issues with honesty."

"Our main readers became intellectuals who were concerned about the future and the reform of China," he said. He said he was proud of hiring writers who questioned government policy in their writing.

Huang was told that his dismissal was a routine editorial shuffle but he said the real reason was the magazine's reporting on sensitive issues.

China often gives conflicting signals regarding the freedom of journalists to do their jobs.

This week the government relaxed decades-old restrictions on foreign reporters, giving foreign media greater freedom to travel and report ahead of the 2008 Beijing Olympics.

However, authorities continue to use vaguely worded state secrecy and subversion charges to suppress criticism of the ruling Communist Party. Journalist advocacy groups report at least 50 reporters imprisoned in China.

Reporters Without Borders on Wednesday condemned Huang's dismissal, saying it showed that China's media remained under strict government surveillance.

An official with China's Agriculture Magazine Press who would give only his surname, Li, denied that Huang was dismissed because of the way he ran the magazine.

He said Huang's new posting was as the editor-in-chief of the Agricultural Products Market Magazine, and called it a "routine rotation of editorial staff."

Li said it was not a demotion but Huang disagreed.

"I am not a journalist anymore because the so-called magazine I've been transferred to has nothing to do with news," said Huang, who had worked as a journalist for 20 years, starting with the Farmer's Daily. "Chinese media belongs to the government and the party."

Over the last few months, Baixing has reported on villager complaints of unfair compensation following government land seizures in the eastern province of Jiangsu and central province of Henan.

Last September, Baixing's Web site was temporarily shut down, apparently for posting accounts of the beating death of a villager involved in a dispute with developers in Jiangsu.
Huang said at the time that he had been warned by the Jiangsu government to take the material off the site or face a shut down but he refused.

30年代的女诗人闪亮登场



读罗志田:《历史的不完全:新诗的历史和几成历史的新诗》(2006年12月《万象》第八卷第九期),其文是对“30年代女诗人”徐芳《中国新诗史的》一书的评论。诗和历史是相伴而生的,诗人应该懂得历史,史学家也应该能从诗歌中看出历史。但由于传统的远去,今日的中国人觉得生活已经不需要一些“想象的诗式的表现”了,新诗也几成历史。至于诗人徐芳,从网上找出一篇考证文章录于下,以为参照:

胡适的师生恋对象——女诗人徐芳

胡适谨守传统道德,遵母命与江冬秀成婚,为人称道。近年人们发现,胡适婚前婚后的女朋友并不少。前年,胡适研究专家耿云志先生利用中国社科院近代史研究所藏的胡适来往书信,揭出胡适与北大学生徐芳的一段师生恋情。报章杂志转载,曾经热闹过一阵。但徐芳如何,耿先生语焉不详,少有人知。现将平日读书所见笔记如下。
徐芳,北大中文系1931年级学生,与晚年大有名的张中行先生为同班同学。那时,全班女生才两人,男同学视女同学如望天仙。因此同学四年,张与徐没有交谈过一次。但是张先生的回忆录《流年碎影》还是写到了她:"徐身材中等以上,白净,有点风流成分......毕业以后呢,没见过一次面,稍有所知,都是听来的。较早是抗战初期,有人在什么宴会上见到徐芳,颇出风头。后来像是还到了台湾。生活总是在高层次飘,至于详情,因为消息零碎,就难得连缀起来。现在还健在吗?在哪里呢?不知道。"(184-185页)。
张中行没有说的是,徐芳当时已经是有名的诗人了。施蛰存先生在《徐芳诗集》(此徐芳不是北大的老徐芳)序文中说:"在一九三五—一九三六年间,北京出现了一位女诗人徐芳。在北京的几个文学刊物和天津《大公报》的《文学副刊》上常有她的诗,据说是北大学生,胡适教授很欣赏的,一时声名鹊起。"可见声名远播,宜张同学望之若天仙也。
徐芳1935年从北大毕业以后留在文科研究所做助理,同时主编北大歌谣研究会的刊物《歌谣周刊》。第二年即1936年初,发生了她与胡适的师生恋。徐芳写给胡适的情书和双方留下的诗文,表明他们之间的恋情曾经非常热烈。据耿先生的考证,胡徐恋始于1936年1-2月,1937年8月因胡适赴美任大使而中断。赴美后,徐芳还给胡适写过好些情书,但胡适一封也不回,看来是下决心不理她了。抗战爆发之后,徐芳也去了南方。在《吴宓日记》里有一些关于徐芳的记载。但我已把《吴宓日记》束之高阁,这次懒得拿下来检索一番了。
1941年,因为孔祥熙的介绍,徐芳开始在中国农民银行工作。据她给胡适的最后一封信(1941年4月24日)中说,这差事又清闲,薪水又高,所以相当满意。她在这一封信中请胡适帮忙,让她去美国留学,胡适还是置之不理。估计她在赴台前一直在农行工作。我查阅了一下北大50周年校庆时印行的《国立北京大学历届同学录》,她的"现况"栏填写的是"南京农行管理处"。顺便说一下,张中行先生的回忆录中说不知道徐芳的籍贯,同学录中写的是"江苏无锡"。
徐芳赴台之后,是不是与回台后的胡适恢复了往来,没功夫检索了。但她在晚年已与留在大陆的老同学联系上了。前些年著名历史学家杨向奎先生(1931年北大史学系学生)90寿庆,社科院历史研究所等编辑一大本《庆祝杨向奎先生教研六十年论文集》(河北教育出版社,1998),其中登载了一封中文贺函,是徐芳写的。信中说:"......1939年我去了重庆,再也没有和你见过面了。胜利还都,在南京没住多久,就又要搬家了。1949年外子和我带着一女一儿到了台湾,一直住到现在。"信中也提到了胡适。她说:"你真可以说是胡适先生、傅斯年先生和顾颉刚先生的得意门生。如果他们在世,看到你的著作,也会欣慰万分的。其实,我也是他们的学生,我们可以说是同门学友。只可惜我是一无所成,万分惭愧!三位老师也确实是对我慰勉有加,但是我在学术方面是最无贡献的人,真是愧对良师益友。"(761页)
徐芳写给胡适的情书中说,追求她的同学不少,但"我一个都不爱他们,......当我一想到你啊,我就什么都不要了。"胡适是她的初恋。尽管胡适对徐芳发誓"不再爱任何人",但他得顾及自己的名声。因此,在赴美之后,他终于毅然斩断了与徐芳的情思。不久,胡适开始了与其老师杜威女秘书的一段新恋情(见余英时先生最近的考证)。徐芳则在绝望之后,终于嫁人,生儿育女,相夫教子,不复为女诗人了。
令人难以想像的是,2006年3月,徐芳竟以“30年代女诗人”的身份在台湾文化界闪亮登场。台湾秀威资讯科技股份公司先后出版了《徐芳诗文集》和《中国新诗史》。第一本书的封底介绍说:“她是寥若晨星的女诗人中的一员,也是继林徽音、冰心以降,一颗被遗落的明珠。她生命的陈迹,都化作文字的清婉与感情。珠罗翠网,花雨缤纷。她是绚丽风景中的一道光彩,倏起有倏消,如梦又还真。”
此时徐芳已经是94岁。
(徐芳的丈夫是有儒将之称的徐培根,龙华五烈士之一的殷夫之兄)

Friday, January 12, 2007

风波竹海

风波竹海

江苏省宜兴市湖滏镇盛产毛竹,素称“竹海”。该镇的省庄竹海曲径通幽,溪水潺潺,风景秀美。宜兴市看好了这块风水宝地,准备在竹海景区进行开发建设。其主要思路就是将竹海村所属的省庄(自然村)村民从原村址上全部迁出,由阳羡生态旅游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开发建设别墅、宾馆、饭店、商品一条街等设施。村民被迁往离竹海景区较远的一块低洼地,而这块土地全部是省庄的基本农田。


征地明与暗

2006年7月15日,在竹海村委的带领下,一支60余人的征地工作队悄然进村,以“建设新农村”的名义开始对村民进行游说动员。工作队中有湖滏镇党委委员。在没有出示征地批文和张贴书面征地公告的情况下,工作队以每亩7000元的价格(另加青苗补偿2000元)要求农户与之签订征地协议。在竹海村民签署的协议中,记者看到协议的双方分别是“竹海村民委员会”和“农户”,而按照有关法律规定,村民委员会根本就不具备作为征地主体的资格。
省庄是一个小山村,人均耕地也只有半亩左右,被视为农民命根子的土地在这里显得更加珍贵。政府的这种做法引发了村民的强烈不满,他们开始向宜兴和无锡的有关部门反映情况。在村民的抗争下,宜兴市和湖滏镇提高了征地补偿的标准,每亩增加了3000元的征地补偿费。
9月6日,宜兴市建设局批准了阳羡生态旅游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在省庄的临时用地,按照国家规定,这种临时用地不能建永久性建筑,有效期为一年。但征地工作组却对村民说,“建设用地已经批下来了,赶快签(协议)吧,早签还有奖呢。”尽管如此,征地工作依然进展缓慢。
10月16日,在没有出示任何批文的情况下,宜兴政府方面派了两辆推土机进村推地。17日,在省庄村广大村民的抗争之下,村干部不得不下令停工。村民质问:“这么公开推田征地,上面有没有批文?”村干部说:“我至今也没见到批文,只是上面要求搞的,等批文下来以后再开工。”记者就此采访这位村干部时,他说根本没有这回事。
10月底,宜兴市主要领导亲临竹海景区视察,部署有关工作,指出“要加大力度,加快进度。”11月2日深夜,推土机开进农田施工,当夜就推毁基本农田30多亩,这让省庄村民非常不满,“既然政府说是合法的,为什么征地还偷偷摸摸地搞,不光明正大?”村民开始抗争,力图阻止政府的这一做法。
据村民反映,为了保证推地工作顺利进行,从11月6日,社会闲散人员开始参与施工,并对村民叫嚣道:“我们是代表政府来刨田的,你们必须无条件服从,跟我们对抗就是跟政府对抗。”
到11月8日,派出的推土机累计推毁的农田已达200余亩,其中也包括很多没有签征地协议村民的农田。但政府的推地工作并没有就此结束。

拆迁大忽悠

要实施省庄的整村搬迁,不仅要征地,还要拆迁房屋,征地的目的即在于此。而市、镇政府在省庄的工作,可以说是征地与拆迁并行。竹海省庄村的拆迁涉及到250户约5万平方米的民房拆迁。
2006年9月13日,宜兴市国土局贴出公告:“收回规划拆迁红线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希在此范围内的土地使用者自公告发布之日起15日内速到湖滏镇人民政府办理土地使用权注销登记手续,单位用地办理补偿登记。逾期不办理的,国土资源部门将按有关规定,直接办理注销手续。”
9月19日,当地媒体一篇题为《阳羡生态旅游区建设开端良好》的报道称:(湖滏镇)启动了有关拆迁安置小区建设,并就拆迁安置房的结构、房型等广泛听取和征求拆迁群众的意见和建议,从而取得了绝大多数群众对景区建设的理解和支持。
但村民告诉记者:“这报纸上的报道并不真实,拆迁安置房的结构、房型的听证会仅举行过一次,是9月21日上午9时许在竹海村部举行的,该会议由湖滏镇的主要领导主持。会议一开始,双方就话不投机,与会的村民代表说:‘媳妇还没娶到家,倒想养孙儿办满月酒了’。说完这些,村民代表纷纷离席而去。会议只开了半个小时,没有什么实质效果。可明明是9月21日开的会,怎么9月19日就发了报道呢?”
10月15日,湖滏镇和竹海村派出了80余人的拆迁评估工作组进村进行游说动员。评估是与房屋拆迁直接挂钩的,因为在此之前阳羡公司已经和评估机构签订了评估委托书,但并未告知村民。评估工作组的人却对村民说:“我们只评估,不要你们签字,跟拆迁没有直接关系,只是看看房子了解一下情况。评一下对你们也没坏处啊,你们也可以知道自己的房子值多少钱。”
在此种情况之下,很多不明真相的村民就接受了评估组的评估。村民刘某就是其中一个,刘某说:“当时评估的时候并没跟我讲清楚,评了后不几天,政府就把拆迁协议书送给我要我签字,说房子已经评过了。这样做我不满意,当然也不会签。”

搬迁的花絮

基于对市、镇政府一些作法的不满,有些村民就开始上访。2006年8月10日,湖滏镇政府接待了这些上访村民,会场上安排了便衣警察数人。一位参与此事的村民告诉记者:“当时的架势很吓人,如果不冷静,警察就会抓人,但当时我们没有头脑发热,他们也就没得逞”。事后,湖滏镇派出所的负责人说,没想到省庄村民的素质这么高。
村民代表老唐告诉记者,自从他们多次到省市有关部门反映问题后,政府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先是把村里刷在墙上的基本农田规划图给刮了,派出所民警总到村里转,好像盯住参加上访的这几家了。我们现在在家都不敢摸麻将了,尽管村里有很多人在玩,怕给他们借口。”
11月10日,省庄一位失明的村民黄某发现自己家农田里吊瓜架被推倒了,而他本人并没有签征地协议。于是,他立即给村部打电话,一位村干部接到电话之后虽立即赶到现场,但并未表态,这使黄某非常愤怒:“你们推地本来是违法的,为什么还要故意毁掉我的吊瓜棚架,我还没签(征地协议)呢!”话音刚落,站在一旁的联防队员一拳袭来,重重打在黄的眼部,将黄的那只好眼打成重伤,后经检验这只眼睛的裸眼视力只有0.04度。
更出人意料的是,11月14日黄某因此事被派出所“传拘”,7个小时后派出所让签订了征地协议的黄某回家叫其妻子到派出所,要求黄妻签订房屋拆迁协议,“不签不许回家”。黄妻在被“拘”了30小时之后,终于在房屋拆迁协议上签了字。
黄某的故事可以算是竹海省庄村搬迁过程中的一个插曲。据村民反映,在签署征地协议和房屋拆迁协议的过程中,市、镇政府方面的有些做法不够透明。对于那些没有文化又不太了解情况的村民,镇政府方面强制签字;对于那些有正式工作的村民,镇政府方面以停职停工胁迫签字;对于那些搞副业的村民,则动用行政手段,如对跑运输的,就采取由交管部门围堵车主逼其签字;对于那些有关系不好对付的村民,则以增加田亩面积增加补偿款、请客吃饭、多批宅基地等手段让他们签字。

法律的尺度

在宜兴市国土资源局,法制科负责人告诉记者,竹海新村(省庄新址)所占用的土地是60亩荒坡地,不可能是基本农田,上报省里就是以荒坡地上报的。而记者在新址被推毁的土地周围却发现了水泥制作的“基本农田”桩,按照国家规定,占用基本农田进行建设,必须报国务院批准。但让人不解的是,在江苏省有关部门尚未批准的情况下,当地政府已经开始了征地推田。退一步说,即使江苏省批准了,那也只有60亩,而不是实际推掉的200多亩。
虽然政府方面说搬迁是为了竹海景区的开发,是搞公益事业,但村民觉得这只是一个幌子,政府的目的是想在这里建别墅,开发房地产。宜兴市国土资源局告诉记者,搬迁省庄是按照有关法律规定进行办理的,而搬迁应该是出于公益建设目的,具体情况应该去问建设部门。
村民刘某说:“他们的目的不是搬我们村,而是看上了我们的山和山上的竹子,我们省庄村几百年了,是风水宝地,现在新村地势低洼,很容易遇上洪水,谁想住那里?如果真正搞公益事业,国家需要我们搬迁,那不给钱我也搬,但现在政府这么搞是为了炒地皮,村子还没搬走,地皮就已经卖给那些有钱人了。拆迁补偿还给这么低,这不是明抢吗?既是搞商业,那竹海的收益我也应得!”
刘某的说法代表了很多村民对搬迁的看法。虽然有一部分村民签订了有关协议,但是,几乎没有村民愿意搬迁。村民之所以不愿搬迁,除了感情上不愿意离开祖祖辈辈生存的地方外,经济利益似乎更重要。旧址和公园实际是一体的,很多村民利用自己的住宅围绕旅游经营着各种服务业,如果拆迁到地势低洼的新址,这些收益全无,而且全村还要失去200多亩的基本农田。当地政府搞开发,也是看中了省庄竹海所蕴藏的商业价值。在收益分配上被忽略,让省庄村民很难接受。
不管是出于公益目的,还是要进行商业开发,必须依法使用土地。按照法律,要对竹海村进行建设开发,当地政府首先须对该村的280亩土地(村址)通过征收变为国有,阳羡公司再以政府出让或划拨的方式,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同时办理其他各种手续。但实际情况是,在获得上级批准之前,征地拆迁就已经开始了。
记者注意到,进行如此大规模的拆迁和占地,只有宜兴市建设局于2006年10月11日公布颁发的(2006)第10号拆迁许可证,其依据竟然只是县级市政府职能部门发的三个文件,即宜发改(2006)84号文件,该文件是批准立项的审批手续,但立项单位也不是现在的拆迁人阳羡公司;宜村用(2006)253号文件则是所谓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上面清楚地标明了是临时用地;宜国土临(2006)第33号文件则是土地使用的审批手续,也仅仅是批准对45250平方米(约70亩)土地临时使用,期限不能超过1年。既然如此,又怎么能取得对占地281亩村庄的拆除权呢?
对此事件,本刊予以继续关注!(《百姓》2007年第一期)

Tuesday, September 12, 2006

江阴征地拆迁调查

徐 锋

江阴古称暨阳,是长江下游新兴的滨江港口城市和交通枢纽城市,素有“江海门户”、“锁航要塞”之称。进入21世纪以来,江阴市努力推进城市化和工业化建设,由此也开始了大规模的征地拆迁。



拆迁一户多少警察

“我被5名警察强行拖上警车,拖的时候被一名警察用臂肘猛击胸部,身上多处碰伤,在送往过渡房时被随意扔在地上!在强行拆迁现场,有400多名警察,在拆迁房3公里之内不让人进出。两台推土机不一会儿将我家房子扒平。”75岁的老人刘吾妹在病床上哭诉道。
刘吾妹是江阴市澄江镇花北村村民,其所述事情发生在2006年5月23日花山路改造工程的拆迁中。
花山路北起江阴市环城南路,南至大桥路,全长3.431公里。道路规划红线宽度50米,按城市型主干路Ⅰ级选型。2004年底,江苏省国土厅和无锡市国土局先后批准该工程建设用地15.9576公顷,其中江阴市澄江镇花北村集体土地7.0100公顷。刘吾妹家位于花山路南段,就在被征用的村集体土地范围内,其房屋要拆迁。
因负责拆迁的政府重点工程办公室(下简称“重点办”)与刘吾妹家未能就拆迁补偿问题达成协议,对刘家的拆迁没能进行。于是重点办于当年9月30日向江阴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法院判决了对刘家的补偿金额。刘家不服一审判决,向无锡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无锡中院于2006年3月29日做出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
在2006年4月10日重点办提出了强制执行的申请后,江阴市法院于5月8日张贴了强制执行公告,公告期限到5月13日。由于在限期之内刘家并未搬迁,5月23日,江阴市法院对刘家实施强制执行,于是便发生了刘吾妹所述的一幕。
“花山路改造完全是出于城市发展的需要,与地产开发商没有什么关系,政府干的是赔本买卖。”江阴市的一位主管领导说,“花山路断断续续拆了一年多,道路迟迟不通,影响了市民生活,老百姓都在骂我们政府无能。我们也有压力啊。”
对于强制拆迁当日的情况,江阴市方面强调,当天到现场的有40多名交通警,100多名公安民警,参与拆迁的是司法警察,刘所说的“有400多名警察”不属实;而刘所述“强行拖上警车”、“猛击”、“扔”等用词夸张,5名警察怎么会拖一个老人?当时因考虑到刘年老体弱,故安排多名警察劝说、护卫她上警车,并送到过渡房。不仅如此,考虑到刘吾妹有心脏病,为防其心情过分激动发生意外,当时还派了120救护车到现场,并一路跟随警车送刘到过渡房。
江阴方面没有否认“3公里之内不能随意进出”,并解释说这样做是为了保证安全。之所以一户拆迁出动了上百名警察,一方面是为了保障拆迁区域周边的交通顺畅,另一方面是为了保证拆迁区域内秩序和人员安全。
记者从当时留下的录像资料中看到,当时两台推土机在中间拆房,四周站满了一圈一圈的人,场面声势浩大,颇为壮观。对此,江阴市法院的一位部门负责人表示,“当时3公里之内都不让人进出,这些拍录像的人士怎么进入的?没有经过法院许可所作的录音录像,都不能作为证据,这些拍录行为本身就是违法的。”

平安拆迁满意了谁

2005年6月江阴市花山路改造工程的拆迁工作启动。村民反映,拆迁之前,没有召开宣传动员村民大会,根本没有经过三分之二的村民同意,居然连拆迁协议也没有。对此,江阴方面表示,拆迁之时特意印制了拆迁便民手册,由拆迁实施单位分发到被拆迁人手中。但是为了拆迁工作的顺利进行,并没有采取召开宣传大会这种“传统方式”。
为了对江阴市澄江镇被拆迁房屋进行确权,经江阴市相关部门联合会商后于2005年6月30日发出《市区澄江镇集体土地被拆迁住宅房屋确权会商意见》。该会商意见“本着尊重历史、实事求是的原则”,确定澄江镇集体土地建造住宅房屋的自然户型的合法面积标准,并提出了确权的原则。该确权会商意见的制定的依据居然是2004年6月就被明令废止的《江阴市农(居)民建房用地管理的暂行规定》按照国家规定,地方政府不得违反法定程序和法律规定,以政府会议纪要或文件代替法规确定和拆迁许可要件及规划变更,擅自扩大拆迁规模。花北村村民们认为,确权会商意见的出台,致使他们原有的合法房产被侵吞1000多万!并由此引发了85户被拆居民的联名起诉。江阴方面认为,该会商意见是“相关部门在拆迁过程中为统一标准而制定的一种运作模式,它对外不具有法律效力,只是一个操作指南,只对行政机关内部发生效力,它是一个抽象的行政行为,不具有可诉性。”
据了解,此次花山路改造工程(南段)征用147户居民的集体土地共计205亩左右,而经无锡市批准的仅有105亩。村民们说,即使这批准征用的105亩,征地方也没有按照国家规定进行补偿。
江阴方面将对新征用土地发生的土地补偿费的70%部分及全部的安置补助费,暂由市统一保管、专户储存,该款项根据相关规定用于被征地农民的社会保险费用;其余30%支付给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按组有、镇村管理的方式分发给被征地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而《土地管理法》规定,新增建设用地的土地有偿使用费,30%上缴中央财政,70%留给有关地方人民政府专项用于耕地开发。但“新征用土地补偿费”和“新增建设用地补偿费”完全是两码事。土地补偿费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得的收益,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有关部门无权擅自代管。
尽管如此,一位负责宣传的干部对本刊说:“我市拆迁征地补偿标准在江苏省是处于一流水平的,可以说(政府)对拆迁户的补偿还是相当到位的,群众不能不满意。”

公开信事件谁在违法

2005年7月底,被拆迁户张国璋、陈嘉俊、陈晔、丁祥芬等8位村民联名写了一封《给江阴市失地农民的一封公开信》,信中列举相关法律规定:“征用耕地的补偿费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及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补偿费。征用耕地的土地补偿费为该耕地被征用前3年平均年产值的6至10倍……按此计算,我们每亩应得补偿24300元,而现在却一分未见。”
这封“公开信”贴出后,江阴市公安部门成立专案组,出动100多名警察,把张国璋、陈加进、薛建忠等6人拘留,并让带着手铐的张国璋到曾经张贴公开信的地方拍照,作为拘留他的合法证据。
56岁的张国璋含泪述说了当时的情景:“2005年8月2日晚,20多名警察先从后门强行冲进我家后,用手铐将我铐了起来。当时我侄子张童其和侄媳吴国英正在我家,他们并不知道我张贴公开信的事,看到这突如其来的场面,张童其刚想上前说话,随即被反铐起来。这一闹惊动了村里人,村民问他们:‘张国璋去北京举报腐败份子犯法了吗?’他们说:‘没有。’村民问:‘没有怎么可以铐他们呢?’于是村民们都不让他们抓人。僵持了约一个小时左右,澄江分局出动了100多名防暴队员,把我和张童其强行拖走。当晚,我侄媳妇吴国英到派出所去看自己的丈夫,也被铐了起来。”
“8月3日早上,派出所要金玉华的二儿子张兵去接受调查,张兵到派出所后马上被铐了起来,并被带上脚镣。金玉华听说后去看儿子,也被戴上脚镣手铐。晚上8点多钟,要放金玉华,吴国英回家,但每人必须交罚款2000元,不交罚款就拘留15天,经人说情后在门岗上交了2000元钱后被放回家。在释放金玉华、吴国英的同时要求金玉华把大儿子张刚叫到派出所来,后张刚到派出所就交了口袋里仅有的400多元钱作为罚款(无任何收据),在托人送去一条中华烟后,派出所将其拘留期由10天改为5天”。
张国璋前后被拘留了21天,他对本刊表示“被派出所‘请’去,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因为我粗通法律,多次向有关部门反映征地拆迁中存在的问题,不那么好对付,他们早就看我不爽了”。
对此,江阴方面解释说:“公开信”内容歪曲事实,带有强烈的煽动性。他们在处理这些事情的时候非常慎重。市里的主要领导亲自过问,并成立了专案组。公安机关对张国璋等人实施拘留是因为这些人违反了《治安管理处罚条例》,扰乱了社会秩序,阻碍了公安机关执行公务,而“不是张国璋等人所称的‘为宣传管理法第47条’遭到政府违法打击报复”。江阴方面称,张国璋被拘留21天是两次处罚的合并执行,第一次是2005年7月31日张贴“公开信”,发泄对社会的不满,使用煽动性词句,企图煽动不明真相的群众集体上访,被处以拘留7天;第二次是2005年8月2日,由于对前去调查的警察有拉衣服、咬胳膊的行为,“构成拒绝、阻碍国家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被处以拘留14天。金玉华、吴国英由于参与阻碍公安人员执行公务被罚款200元,而非2400元和1条中华烟。张德家属带脚镣手铐之事不实,他们认为“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发生,因为太不符合逻辑了。”

耕地撂荒谁的责任

江阴市大规模的征地拆迁的另一目的是搞工业园区。据了解,全市各镇都有建设开发区(工业园区),某些开发区或者工业区在完成征地拆迁后存在不同程度的撂荒现象,周庄镇周南工业区就是这方面的典型。
周南工业区位于江苏省江阴市周庄镇,该工业区所征用的1000多亩土地,是1998年划定的省级基本农田保护区,政府曾投巨资建设沟渠等水利设施。周庄镇的周大爷说,“当时中央很重视,划定为基本农田保护区时,国家领导人还来视察过,场面很大的,这块农田保护区在苏南也一度很出名。”周大爷今年60多岁,在土地被征前以务农为生。
2003年3月5日,江阴市周庄镇在没有和村民协商的情况下,在《江阴日报》刊登消息,决定成立周南工业区,共拆迁136户村民住宅,征用耕地1000多亩。被征土地属于基本农田保护区,镇政府却在拿不出任何有关批文的情况下召开村民小组会议,宣布了拆迁、征地、补偿,安置等事宜,并明确规定“所有工作必须在六月底全面彻底结束,尽管在非典期间,也要如期进行”。
依照《土地管理法》,征用基本农田以外的耕地超过35公顷的,都须经国务院批准。周庄镇一位主管镇长对本刊表示,该次征地得到江苏省、无锡市和江阴市有关部门自上而下逐次批准。但他只出示了江阴市的批文,当记者询问该次征地是否得到国务院批准时,没有得到对方的肯定回答。
有村民反映,在建立周南工业区的拆迁征地过程中,政府对被拆迁户家中有人在单位上班的,强行要求单位出具停工通知书,责令下岗回家,签好协议并搬迁后方可上班;对被拆迁户是个体的,动用公安民警、工商所,实行扣车、停业,明确签好协议后方可放车、开业。
周南工业区在完成征地拆迁之后撂荒了近两年。“1000多亩土地,说征就征了。征的时候说要建什么周南工业区,征完了却放在那里荒着。”周大爷愤怒地说,“把地圈起来,不搞工业建设,也不复耕。”
2005年为了应付中央对开发区的治理整顿,当地政府以每亩100元的价格将工业园区撂荒的耕地承包给外地农民耕种。“因为排灌渠已经废弃,只能种旱田。进入2006年,工业园区所占耕地便不让耕种了,去找政府,政府的人说要搞工业建设,荒着就让它荒着吧。我们确实觉得很可惜,但又有什么办法呢?”面对撂荒的土地,曾经承包过这些“荒地”的外地农民也是一脸无奈。
周南工业区位于江阴市云顾路上,路两旁树木枝繁叶茂,工业园区就隐藏在茂密的树林后。周大爷说,“路两边这些茂密的树林是以绿化的名义种植的,它不但能够绿化,还能把撂荒的土地掩盖起来,逃避上面的检查。”进入园区后可以看到,偌大的工业园区空空如也,没有什么工厂;1998年政府花巨资修建的排灌两用沟渠也被废弃;曾经的千亩粮田如今长满了荒草。
对于周庄镇周南工业区的问题,江阴方面一再强调:周南工业区是按法定程序调整为建设预留用地后才启动建设的;在实施拆迁的过程中,政府没有采取停工、扣车、停业等行为,拆迁户对拆迁政策和做法是满意的。
据了解,这种撂荒现象在江阴市各乡镇都不同程度地存在,而地处城乡结合部的澄江镇、周庄镇、山观镇则尤为突出。澄江镇的许马列对这一现象进行调查后发现,全市各类开发区工业园区撂荒的耕地在3万亩以上。“这些土地撂荒了几年后,都能卖个好价钱,征的时候几万块一亩,卖的时候一亩几十万甚至上百万”。许马列说。

采访手记

进入21世纪特别是从2003年开始,随着江阴市开始大规模地征地拆迁,许多村镇变为市区,农民摇身一变成为市民。可以说,征地拆迁不但关系到江阴未来的经济发展,而且也改变了几十万江阴农民的生活。
在调查采访的过程中,本刊也非常慎重,曾多次和江阴方面进行沟通。在本刊初稿拿出后,江阴方面曾书面邀请本刊再赴江阴采访。在这次采访中,一位曾参与拆迁的负责人警告本刊说:写新闻报道不是写小说,文章引用当事人的话是不负责任的。新闻媒体要注意自己的政治立场。采访结束后,这位负责人又打来电话说,他的话只是个人意见。
江阴市的一位主管市长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语重心长道:“江阴在城市发展的过程中坚持依法规划、依法拆迁、依法建设的方针,在征地拆迁过程中充分保障了广大老百姓的根本利益,但依法拆迁和依法建设是为了江阴市95%以上居民的利益,是代表大多数市民的利益,而不是个别人少数人的利益。拆迁工作能否顺利进行直接关系到政府的形象,不能因为群众支持政府的拆迁先签订拆迁协议而让他的个人利益得不到保证,也不能让某些人顶着不走,提出违反拆迁政策的无理要求而给他不当的利益甚至是非法的利益。”
“在拆迁过程中,江阴市政府不但切实关心保障实地农民的疾苦,而且还提出了‘幸福江阴’的口号。所谓的‘幸福江阴’是让每一个生活在江阴的老百姓觉得生活在江阴是幸福的,让每一个江阴人都有一个好工作、有一份好收入、有一个好身体、有一个好环境、有一个好心情。”发展经济的目的是为了改善老百姓的生活,这不仅是江阴市政府的愿景,也是百万江阴人的期望。(《百姓》2005年9期)

Saturday, September 02, 2006

北大是清泉,清华是岩浆

(此文当年流行一时的,该文作于1994年,作者据说是北大中文系的李方)
很多人生平的第一次骄傲感,是从戴上北大或清华的校徽开始的。 这种骄傲感使这两所学校的毕业生往往在几十年沧桑之后,依然自称“北大人”或“清华人”以缅怀那个留住他们黄金岁月的地方。但是北大人和清华人之间,却从来多少有些互相看不大起。北大人挺起坚实的胸脯说:在两校无数次的对抗赛中,你们赢过几回?清华人则斜倚着门框以唇相讥:你们北大人只知道搞科研、做学术,没有比你们更迂腐的人了。 这是北大科学主义和清华技术精神的对话,也是追求真理和崇尚实际的对话, 更是思维之花与动手之果的对话。我们从中明晰地看到中国人的两副面孔、两种精神。
  诚然,他们都是巨人。在弹吉它唱歌的日子里,清华大讲堂前草坪的夏夜是令人难忘的。但往往是北大来的吉它手最终坐在了草坪的中央,因为他们技高一畴。清华学生弹琴在于技法,北大人则不但精于技法而且更注重在意境和表达心情上下功夫。有一次,一个清华热能系锅炉专业的女生去北大的舞会跳舞,一个北大男生请了她。他们一边跳一般聊,碰巧聊到清华女生目前学的东西,结果那男生居然一点即通,把那些原理说的清清楚楚。这女生惊呆了,问他怎么知道的。北大的男生笑了笑说,他是学物理的。因为一般来说,理科学生基础好,对于工科这样偏应用的东西理解的很快,更何况北大理科生都非常刻苦。后来这位清华女生爱上了这位北大男生,他们今天正在新大陆上过着或甜或苦的日子。这故事后来在北大清华被传为经典,成为评价理科、工科时最常引用的例子。北大男生一般比较勤奋刻苦,而且在北大这样综合性大学气氛的熏陶下人格和思维方式比较完整,所以得到清华女生的青睐,所以成就了很多北大男生与清华女生之间的好姻缘。而我们清华班上的许多男生,至今还处于“光荣孤立”的状态,经常啸聚于通宵的饮酒或牌局中。
  这两所大学的情形,颇类似于美国哈佛和麻省理工。麻省理工在两校间著名的传统足球比赛中几乎很少占到上风,但他们依然可以嘲笑哈佛的学子们:你们会打磨汽车零件吗?“你们有万人大食堂吗?”清华人常以此耻笑北大的书呆子们,但这也正是北大人看不起清华人的理由:万人大食堂有什么了不起?除了攀比规模、作秀之外还能干什么?这种争吵持续了几十年,并且还将由新一代北大人和清华人持续下去,因为他们都对两校彼此间截然不同的传统和精神充满信心。虽然是清华人而不是北大人最早喊出“自由之思想,独立之精神”的口号,但整整一个世纪以来,似乎北大人的行为更加符合这样的准则。换句话说,北大人由于对科学和思想不能忘怀的情调,而使他们的生活更加严谨和富有意义,就连他们无数次试图干预社会生活的行动,其特征似乎更像是在搞科研学术一样有计划。这种严谨气,从每天扶杖徐行于未名湖畔的老先生们的背影中就一目了然了。在年轻学子倾慕的目光里,他们本身就是科学和思维的化身。以至一位校园歌手仅用一句就唱出了全部的意境:“有聪慧的学生,白发的先生……”
  与北大流淌的严谨的科学思想相反,清华则以其工科学院的特点,把追求琐碎重动手的精神表露无余。这无疑是一群最善于经营自己的人。生活在清华里面,会时刻感到那种琐碎的、追求面窄而具体的气氛。在清华里,你会最深切地体会到什么叫“不关己事”。北大以其科学精神,很自然称为首都以至全国各高校的精神领袖。几乎在每一个需要学生们挺身而出的历史时刻,各高校都会首先把目光投向北大:你们打算怎么办?清华则根本不关心这些,清华人只关心自己的事情,似乎整个世界只有自己一样。过分实际的工作使清华人更加迟疑。即使在最躁动的日子里,仍有不少清华学生可以只安心的打自己的小算盘,算算自己的得失。这在北大是不可想象的。那些游离于焦点之外只关心自己的人,至少会被同伴嘲笑为自私。以北大传统中著名的宽容,这种现象是很奇怪的。
  清华人更接近一个自我中心者,在学生时代社会参与和科研参与意识相对淡漠。不用督导,他们知道目前他们应该多关心自己而少去分心劳神。他们更象一些孤立者,他们清楚怎么经营自己、经营一个对自己有利的集体,他们在有意识地为将来的飞黄腾达积蓄力量。这种不近人情的沉默使他们变成一些不太受别人喜欢的人,可谁若是因此而轻视或嘲笑他们将大错特错。一个显而易见的实事是,这群学工程的人,后来成为善于经营的管理者和行政管(当然,这个与目前中国畸形的社会有关)。而北大人,则更加注重追求真理和科学,更多地是以研究学术终了一生。从某种角度上来讲,清华人显得有些“自私”,喜欢经营社会上的一些比较底层的“庸俗”的东西,喜欢“拉帮结派”,从而为自己营造最佳的环境和机会。而北大人则显得比较“迂腐”一些,对真理和科学有天生的偏爱,而常常会忘记自己的利益。目前,北大培养了中国最多的科学院院士,活跃在中国的各个学术机构里,但他们很多都过于劳累。这是或许也是这群可爱的北大人“傻”的地方吧,更确切的说,或许是“大智若愚”吧。而清华人在琐碎而具体的工程的锻炼下更加实际,追求着现实中的利益。有些人说清华人最善于经营政治、会投机、也最势利庸俗,这样说虽然刻薄了一些,但是大致意思上还是能说明清华人重实际的做法的。
  北大人是以其科学精神著名的,北大的科学精神具体的来说就是注重实证、数学、抽象、逻辑、思维思想,主要是研究思维和自然界的规律。但北大也不仅仅是科学精神。因为北大是综合性大学,北大还有顶尖的医科和文科,甚至连规模不大的工科都是非常强大的。比如北大的文科就造就了不朽的北大人文精神。可以看出,像北大这样的综合性大学,其精神则更加趋于多元化,不可以单一而论。北大的理科生、医科生、文科生和工科生的个性和特点都不是完全一样的,前面我提到的也只是北大的主体——理科。但如果认为那就是北大的全部那就大错特错了。所以正如北大“兼容并包”的校训那样,北大更像一个包容一切的巨大容器,在这里似乎可以找到任何东西,任何人似乎也都能找到热爱北大的理由。而清华,相比之下则因为只有工科,整体上精神比较单一,所培养的学生也几乎是一个模子的。所以有人说清华是中国工业人才的工厂,这个说法还是比较形象的。建国以来,清华为中国培养了无数的优秀的又红又专的工程师,为社会主义的工业化作出了巨大的贡献。北大清华,作为中国最著名的两所大学,被誉为“双子星座”。在国家的高等教育战略中,这两所学校得到了国家的重点支持,并且将冲击世界一流大学。我们期待着好消息。
你可以通过这个链接引用该篇文章:http://niukesi.bokee.com/tb.b?diaryId=12819550

Normal大学 何时Normal

Normal大学 何时Normal

据说,师范大学是中国的特色,所谓特色,意即只有中国才有。对此,孤陋寡闻的我并没有进行考证,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中国的师范大学(学院)是遍地开花,每个大区域有师范大学,每个省市自治区直辖市有师范大学,每个地级市也有师范大学。而不管那里的师范大学,其校名的英文翻译中都有Normal。

很明显,设立师范大学的直接目的是培养合格的人民教师,这就像矿业大学培养矿工,农业大学培养农民一样,必须承认的一点是,师范大学虽然是计划经济时代的产物,但是只有师范大学才能培养人民教师的观念可以说还是根深蒂固。虽然,虽然在所谓改革开放的二十年中在形式上引进了许多现代教育理念,但这种计划办教育的思维并没有得到有效的改观。应该说这种问题并非仅仅是师范大学一家存在。其表现大致如下:

1、缺乏人本教育 师范大学虽然是要为中国培养人民教师服务,但是师范大学的教育首先是人的教育,应该把学生当成人来培养,而不是作为一个道德的标准。从一如校门的“为人师表”的口号,到做“人类灵魂的工程师”的说教,到“从事太阳底下最光辉的事业”的号召,所有这些都把学生当成了道德模范柳下惠。

2、思想改造高于业务学习 在师范大学的本科教育中,除了在基本的课程设置中有马、列、恩、斯、毛、邓、江的经典理论外,还要坚持每周的政治学习,这个学习就是学习时下的文件。虽然这些课程和政治学习不招人喜欢,但他对于大学生的思想束缚却不可忽视。而在业务学习上却是很老套,那种二十多年用一个教案的做法并不鲜见,平时的上课就是老师讲学生记笔记,而到期末考试的时候却是划范围背死题,如此水平如何能做合格的教师?

3、培养质量越来越差 也不知道是那个傻X提出的教育要产业化,产业化这个名字近几年很热。可能中国的教育需要产业化,但产业化是为了把中国的教育推向前进而不适称为利益集团圈钱的工具,而现实确实如后者。师范大学校门大开,很多人能够迈入大学之门,而大学却把这些人贴了一个标签之后,就推向市场了,至于说产品质量和售后服务根本无从谈起。

几年前,有一位著名中学的校长和我说起近几年师范大学的毕业生,他做了3点评价:1、基本功扎实(念书的时候还是死记硬背了一些考试题的,这些在实际的教学中还能蒙一阵子);2、为人朴实(至少表面上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但近几年教师队伍中出现的不道德事件正是那准教师不当人的教育之恶果);3、基本没有创造力。对此,我是基本同意的。

在此种情况之下,随着90年代中期以来的教育大跃进而形成的教育产业化,更是将中国的师范大学推上了死亡之路,特别是随着扩招规模的不断扩大,这种死亡的表象表现越来越明显。

而个中那种计划经济的思维和那教育牟利的做法必须更正,教育上存在的打着产业化的幌子而行牟取金钱之实的做反必须更正,因为Normal在引文中不但有道德楷模的意思,还有一个常用的意思是“正常的”,因此Normal University的校长们能够把把学生首先当成人来培养,也希望ED的高官们能把Normal University首先当作正常的大学。 师范大学能够真得Normal,那将是中国教育之福。
你可以通过这个链接引用该篇文章:http://niukesi.bokee.com/tb.b?diaryId=12819549

今年没订《南方周末》

好几天没有更新博客了,想起自己在上次更新时的做“DAILY NIUKESI”的想法,脸不禁有些发烫,俗气一点说,有点对不起观众了。 许知远说他的新闻梦想起源于那本《光荣与梦想》,而我的梦则起源于《南方周末》。认识南方周末是在7年前的那个国庆节,从同学那里借到的。在众生浮躁的乱世中,南周以其真实的沉重深深吸引了我,这一处,就是3年。2001年之后,俺再也不看南方周末了,原因自然是众所周知的。 到现在单位工作后,在订报纸的时候发现,可怜的南周已经沦为“赠品”了。虽是赠品,每次南周来了之后,还会去翻翻,但心中那份激动与沉重却荡然无存了。有一位评论家说,南方周末是一张农业社会的报纸,现在我们已经进入工业社会了,它自然失去了存在的理由。虽然听了这句话很愤怒,想抽那个所谓的专家一顿大嘴吧,但我心中的南周已经当然而去。 看到南周2006年的新年献词,我就想到了1999年的新年献辞,我心中的南方周末已经定格在1999年,定格在“总有一种力量,让我泪流满面”······

总有一种力量让我们泪流满面

这是新年的第一天,这是我们与你见面的第777次。祝愿阳光打在你的脸上。
  阳光打在你的脸上,温暖留在我们的心里。这是冬天里平常的一天。北方的树叶已经落尽,南方的树叶还留在枝上,人们在大街上懒洋洋地走着,或者急匆匆地跑着,每个人都怀着自己的希望,每个人都握紧自己的心事。
  没有什么可以轻易把人打动,除了正义的号角。当你面对蒙冤无助的弱者,当你面对专横跋扈的恶人,当你面对足以影响人们一生的社会不公,你就明白正义需要多少代价,正义需要多少勇气。  没有什么可以轻易把人打动,除了内心的爱。没有什么可以轻易把人打动,除了前进的脚步…… 这是新年的第一天,就象平常一样,我们与你再次见面,为逝去的一年而感怀,为新来的一年作准备。祝愿阳光打在你的脸上。
  阳光打在你的脸上,温暖留在我们的心里。有一种力量,正从你的指尖悄悄袭来,有一种关怀,正从你的眼中轻轻放出。在这个时刻,我们无言与对,惟有祝福:让无力者有力,让悲观者前行,让往前走的继续走,让幸福的人儿更幸福;而我们,则不停为你加油。
  我们不停为你加油。因为你的希望就是我们的希望,因为你的苦难就是我们的苦难。我们看着你举起锄头,我们看着你舞动镰刀,我们看着你挥汗如雨,我们看着你谷满粮仓。我们看着你流离失所,我们看着你痛哭流涕,我们看着你中流击水,我们看着你重建家园。我们看着你无奈下岗,我们看着你咬紧牙关,我们看着你风雨度过,我们看着你笑逐颜开……我们看着你,我们不停为你加油,因为我们就是那你们的一部分。
  总有一种力量它让我们泪流满面,总有一种力量它让我们抖擞精神,总有一种力量他驱使我们不断寻求“正义、爱心、良知“。这种力量来自于你,来自于你们中间的每一个人。
  所以,在这样的时候,在这新年的第一天,我们有向你、向你身边的每一个人,说一声,“新年好“!祝愿阳光打在你的脸上。
  因为有你,才有我们。
阳光打在你的脸上,温暖留在我们的心里。为什么我们总是眼含泪珠,因为我们爱得深沉;为什么我们总是精神抖擞,因为我们爱得深沉;为什么我们总在不断寻求,因为我们爱得深沉。爱这个国家,还有她的人民,他们善良,他们正直,他们懂得互相关怀。(2000年1月1日《南方周末》新年贺词)

许知远和单向街图书馆

许知远和单向街图书馆

单向街书店试营业了!
这是我在志远的博客上看到的消息,时间是他和他的TEAM从《经济观察报》辞职4个月后。而我知道许知远仅仅是2005年初的事情。
那时,2005年初的某天凌晨,非常无聊的我在极度无聊中更换着电视频道,突然看到了旅游卫视的《大人在说话》,其中一个顶着一头乱而长的头发满脸青春痘的年轻人颇为不俗的发言吸引了我,觉得他言语不俗。借助电视屏幕上打出的字幕,才知道这个人叫许知远,但当时我并不知道许知远是何许人也。 后来在网上搜索,才得知这个许知远就是以理性建设性为口号号称用与《人民日报》同质的橙色新闻纸印刷的《经济观察报》的主笔,毕业于北京大学计算机系,有网友更将其与余杰并列为北大才子,厚着脸皮忝列为北大毕业生的我开始留意这个长头发的忧伤年轻人。开始天天留意许的博克,甚至也像追星似的买了好几期的《经济观察报》。也许很多人会认为我的消息很不灵通,连久在江湖且威名远播的许知远都不知道,真是土鳖。其实,我很早就知道有《经济观察报》这张报纸,但从来没有看过,因为本人对经济学很不感冒,夸张一点说国内的所谓财经类的报刊根本就瞧不上,也没打算要瞧。
7月份的时候,在许的博客上看到了一篇名为《Let’s try something new》的文章,才知道许和他的TEAM已经辞职了,之后的网络上开始大肆讨论许的辞职事件。11月份的时候,得知许此致后没有再找工作,而是在圆明园开了一家书店,书店的名字叫单向街,来自本雅明。书店不但有书,还有沙发和咖啡。北京的书店我自认为去过不少,但除了书还有沙发和咖啡的书店我还真没见过。从那一刻起,我就对单向街充满了几多期许,甚至希望在哪里见到许本人。
12月初,我冒着零下十度的严寒倒了两次公交车来到了二十公里外的位于圆明园的单向街书店。
按照张帆同学在博客上给出的路线图,从圆明园东门进去,右转后远远的看到了MIMA COFFEE 的招牌。我想这大概就是单向街书店了,走近后采发现不是,从咖啡店再往前走100米,终于看到了篱笆墙上的指示牌“单向街图书馆”(后来才知道,这名字是许知远同学改的),从篱笆门进去经过铺满青石子的院子就来到了书店门前,终于看到了挂在墙上的传说中的“单向街书店”的店牌,店牌下放了一张是人Ezra Pound的巨幅照片,院子的一角还堆放着没有完工的书架。坐落这有些荒凉十分破旧但很辽阔的昔日皇家园林之中,整个书店给人的感觉是从心到外的安静。 推开玻璃门进入店内,一侧是一面长长的乳白色的书架,上面零乱地摆满了书,;另一侧放着很多沙发,沙发旁边书架上摆满了诸如《天下》、《Far Eastern Economic Review》、《The Economist》之类的杂志,沙发虽然感觉有点破旧,单是坐上去很舒服。屋顶上挂着灯,桔黄色的灯光大在对着书架的墙上悬挂的书店主人喜欢的西方学人的画像上,使人觉得这里的气氛十分的庄重。
在店内逗留了半个小时,主要是浏览一下这个所经营的书目。并未见到仰慕已久的许知远同学,连张帆同学也没有见到。从书店经理哪里了解到,现在书店正处在试营业阶段,过一段时间会搞一些活动。
在这里我隐约看到许知远同学正在将其梦想变成现实:“开一家干净明亮的书店,在那里坐台,早晨喝咖啡,下午喝啤酒,周末时找上无所事事的作家、艺术家、诗人,在这里给愿意听的人布道,提供陪聊等服务。”我也很期盼这样的一种生活,甚至萌发了到圆明园附近去租房子的想法,一番斟酌之后才发现,自己兜里的银子太少,TMD,要是能不为稻粱谋该有多好。在寒冷的夜幕中,我走出了单向街。

单位的年终总结纪要

本人的单位是A部直属正局级事业单位,对外向来以A部自居,在日常的工作和生活中,都以A部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真有点言必称“A部”的意思。这形式大于内容的年终总结也带有鲜明的A部特色。“2005年是本单位有历史意义的一年“,一把手这样说。

本年度总结会分为两部分: 第一部分:名称:正处级部主任总结大会参加人员:全体职工主要内容 :聆听本单位16位正处级部门领导述职,其实就是部主任,也就是所谓的中层领导。之所以称为正处级领导,这是A部的特色。此外,还要对正处级领导一年来的工作情况进行评定(评定),推荐副局级备选干部。评定:16位处级领导的报告几乎是雷同的,都是先分析国际形势及行业的发展,然后再具体到本单位;先说本部门的成绩(主要是自己部门取得的成绩),再附带着把自己的问题轻描淡写的说一下。

第二部分:名称:正局级领导述职大会参加人员:全体职工主要内同:聆听本单位9位局级(含副局级)单位领导的述职,据说9位局级领导的设置是从16大后设置的,原来是7位。A部B司的人来参加。 评定:9位局级领导的报告也大同小异。基本结构跟我在上一篇博客中提到的一样,成绩多,问题少;形势大好,坏事很少;工作不怎么样,就是英明领导。

都说这年终总结是一个非常无聊的事情,既浪费时间又没有什么建设性。在我看来,在这场全国规模的年终总结大潮中,那些做述职的领导们很无聊,他们要想尽办法把自己的吹好,很是无聊;那些听述职的人感到也很无聊,虽然领导在上面讲得很好,自己非但感觉不好,而且也没什么实际的回报;最无聊的还要属那些来听述职的部里领导,他们可能是无聊之中的无聊。我能把这极其无聊的事情记录下来,诸位看官,你说我是不是也很无聊。

年终总结是个什么东西

转眼又到年底了,各个单位的年终总结更是普天盖地而来。无论单位大小,都不能少了这一套;无论人数多少,这种事情少不了;无论成绩多少,肯定是形势一片大好;无论工作多么糟糕,都要感谢党的英明领导。套用点时髦的说法,这种形式大于内容的有中国特色的年终总结,不但占用了大量的时间,浪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最要命的是它对实际工作的正面作用少之又少。有句顺口溜说的好,工作干得好,不如总结写得好。虽然明明知道这种总结是骗人骗己害人害己,但大家就是心甘情愿得蒙骗。以下内容摘自网络,原作者王佩

单位领导的述职报告会在富丽堂皇的报告厅举行。领导历数了自己一年来的业绩,把单位的形势概括为八个字:“心齐、气顺、风正、劲足”。当然最后,领导也忘不了谈谈自己的缺点和不足。“缺点之一:有时候为了工作,对下属要求过为严格,工作方法不够和风细雨;缺点之二:整天忙于工作,忽视了对先进科学技术尤其是网络新技术的学习;缺点之三:一年来为大局操劳太多,在某些具体事务上没有事必亲躬……”我在下面听着,心里嘀咕:咳!这哪里是什么缺点?分明都是优点和长处嘛。严格要求下属说明领导雷厉风行,没掌握网络技术,说明领导上班时间没有QQ,没有事必亲躬正是运筹帷幄的体现......这样的领导,连缺点都这么闪光,我等群众怎能不"一百个满意、一千个放心"呢?

  普通员工的年终总结,篇幅没有领导的长,成绩没有领导的多,缺点也没有领导的有创意。但是在格式上却跟领导的述职报告没什么两样。先谈思想认识,再谈工作成绩,最后说说缺点和不足。百分之八十的总结都是这样写的:“本人思想认识端正,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经常加班加点,从不计较个人得失。在工作中取得了以下成绩:……。但是也存在着一些不足,主要表现在,只注意认真做好自己的工作,为领导分忧不够,对同事帮助不足。”看到这样的总结报告,领导还有什么可说的?只有大笔一挥,在总结上批示:“望再接再厉,更上层楼!”

  员工的思想究竟端正不端正?靠现在的科学手段,还测试不出来,只能听任他自己说吧。日常工作大家倒是有目共睹,但一个事实,可以有不同的说法。比如,一个人业务能力差,别人一个小时能干完的活,他吭哧吭哧一天还干不完,实际上是“效率低下”,但也可以总结成“勤勤恳恳”。所谓“经常加班加点”,往往是两种情况造成的:上级管理无方,布置给下属的工作太重;下属自己太笨或太懒,该在上班时间完成的工作没有完成。从管理学的角度看,这都不是什么成绩和优点。至于是不是“从不计较个人得失”,停发他的年终奖试试便知。至于辅佐上级、帮助同事,那不在他的职责范围之内,他不越俎代庖是对的,这算是什么缺点啊!

悼念我的博客

我的主博客niukesi.bokee.com 于昨日晚间被封了。现将其中的内容转移过来。

《怀柔远人》、《历史三调》读后

最近,用了很短的时间翻阅了《怀柔远人——马嘎尔尼使华的中英礼仪冲突》、《历史三调:作为事件、经历和神话的义和团》两本书,这两本书都是所谓的“后现代史学”的杰出著作,因为读的过于匆忙,不敢说对后现代史学有什么评价,因为到目前为止,什么是“后现代史学”我内心里并不是十分的明白,所以以下“妄言”,仅仅是读书的一点感受。
我大学本科就是学历史的,算来在历史系的时间已经有5年了,“科班出身”的讲法是太抬举我了。用很前卫或者说很时髦的理论研究历史的著作,我听说过很多,但是读的很少——就是大名鼎鼎的费正清的剑桥史,我到现在也没有读完。我自己分析,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主要是以下两个方面:一是地域的限制,大学是在东北读的,地域的封闭性使许多前沿的学术信息不能及时到达。另外一个是我自己对西方的学术研究有“偏见”,即使是被大家认为很优秀的著作,读的时候在潜意识里总有一种“隔靴搔痒”的味道,觉得中国历史还是中国人搞的明白,但是读完这本书之后,我觉得事情并不象我想象的那样的简单,中国人在研究中国历史的时候,在语言、阅读史料等方面确实要比非中国人占有优势,但是,正如何伟亚所言“生于一国并说那国语言并不意味着对当地之过去有着先天的接近能力,他还需要转译与阐释,这两者都需要心通意会和想象力。”这另外一个就是这些著作的卖弄专业名词的做法让人受不了(当然,这个问题有学术方法的差异所致,但是很多引进这些理论的学者也有很大的责任,引进理论的时候文章晦涩,不是想办法把这个东西让人明白,而是以卖弄名词为快,好像这些名词就他一个人明白似的,似乎能卖弄名词也就是一种学问。
所谓的“后现代史学”是一种学术态度,也是一种研究历史的方法(角度),这个是我读书后的最大的感触,探求历史的真实一直是历史学家的职责,这也是历史学最为基本的东西,现代史学在探求“真实”的过程中采取的办法是:把那些掩盖在“真实”之上的遮盖物都统统的剥掉,弃之一旁,只要他们认为的历史的“真实”显示于世人之前就算完成任务了,至于说那些被剥掉的“遮盖物”,他们将其抛弃一边,并不会仔细的研究这些历史“真实”之上的“遮盖物”是如何衍生出来的。后现代史学的方法却认为以上的这种做法是有问题的:
虽然现代史家追求到了他们认为的历史的“真实”,但是他们的这种做法及其探求到的“历史真实”对原来的历史是一种“污染”,因为在这个过程中,很多重要的东西被掩盖了,所以后现代史学的研究方法是要把那些现代史学家在追求历史“真实”的过程中所剥弃的“遮盖物”进行分析,探求这些“遮盖物”的成因,以使人们更好的了解历史。可以想见,他们的这样的做法是有助于人们对历史更深的认识,但是后现代史学并不是以直接探寻历史的“真实”为目的——如现代史学家的研究那样,历史的“真实”在后现代史学家那里显得并不是那样重要。但是我认为,他们的这样的研究是有助于我们更清楚的认识历史的“真实”。
当然,正如柯文所言,在这个研究“遮盖物”形成的过程中主要是分析历史主体意识的作用。说的简单一些,就是研究各种各样的人(包括历史学家)是如何解读历史的。这中研究方法借鉴西方的社会学、人类学、心理学等学科的研究方法,比较强调对历史主体作用的研究。在我看来,《怀柔远人》和《历史三调》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学术和思想的历史,换言之,他们可以看成对马嘎尔尼使华研究的研究,对义和团史研究的研究——研究者对其所要研究的历史事件发生的那个时间到他的研究开始的时间这样一个长时段内的人(包括历史学家)对于他所要研究那个历史时间的认识的研究。这样,历史事件的本身就成了“这项研究工作的陪衬”。所以,这种研究的方法只是历史研究的一种角度,这样研究的开展必须有充分的基础研究作为基础,而基础研究就是充分的占有原是材料,进行最基本的研究,高清楚基本的情况,在此基础上进行一些新的角度的探索才是可行的。否则,只是玩理论罢了,研究也就失去了它原有的意义。
还有一点,何伟亚在书的最后写到“这样的历史,注重的史不同类别的代理人之间的关系网,而不是围绕简单的因果观念形成的互不联系的单位”。原因结果、偶然必然等是马克思哲学的重要命题,也是历史研究中一种重要的方法,我们运用这样的方法主要是为了促进历史的研究,更深层次上认识历史“真实”,但是,如果机械的将历史看成原因结果等简单的单元,这样看到的历史只是我们眼中的历史,而并非过去的历史,这样语境下探讨得到的所谓的历史真实只是对历史真实的一种“遮盖”(按照何伟亚的说法是“污染”),对后来人认识历史是一种屏蔽。所以,这跟现在很多学者(如杨奎松、罗志田等)主张的“还原历史”是相一致的。历史研究无论采用什么样的方法理论角度,他的目的都是为了透视历史的真实,也就是说透视历史的真实是第一位的。
当然,这里面也有问题。两位作者(主要是何伟亚)在批判现代史学的时候,提到“角色认同”和“预设理论”指导下的历史研究,是对历史“真实”的“污染”,他的做法是要排除这些“污染”并对其成因进行分析,但是,我想任何一个人他都是有一个社会角色认同的,他在研究历史、认识历史的时候不可能跳出这种社会认同,即使是历史学家也不例外。柯文在他的著作中也谈到了这一点。按照这种理论推演,“角色认同”去研究历史是不利于大家看到历史的“真实”的,历史学家的研究不是在逐渐的“污染”历史的真实吗?那么,这样历史从事研究的意义何在?虽然著者是申明自己只是个人的角度,但是这样的角度对于历史“真实”的探讨的意义又是如何的呢?

Sunday, March 12, 2006

丢掉幻想

如果说2005年是中国传媒人的冬天,恐怕良心未完全泯灭之人都会同意这种看法。
新×京×报
中青报×冰点
北京青年报
深圳法制报
新周报
。。。。。。。。。。。。。。。。。。
从2004年7月开始,以冰点卢跃刚的公开信为标志,整个形势开始向左转,被视为“新一轮舆论喉舌化”运动的开始,那些对××新政抱着希望的人醒醒吧。
从现在开始的未来三年将是对媒体(包括网络)的整顿时期,所有人都应该做好准备。

Monday, December 12, 2005

垃圾的电视

现在的电视节目可真是够垃圾的,除了无聊的广告就是极其弱智的电视剧,无论你什么时候打开电视,它给你的感觉都是乱糟糟的,真是说不出什么滋味。怪不得人家说,没文化的人才看电视,其实我想说,是没文化的人在做电视,才把电视的水平搞的这么差。

美欧重组外交格局

美欧重组外交格局

(本文字数:2344)  《百姓》2005年第7期  

   今年二月,布什总统在他的第二任期一开始就访问了欧洲,布什渴望与欧洲各国通过在民主化和经济发展问题特别是中东问题上的合作来取代美国和欧洲各国在过去的伊拉克战争问题上的不愉快。在访问比利时的时候,布什总统提出一个强大统一的欧盟是美国在世界事务中强有力的合作伙伴。就在美国总统布什发出友好信号的时候,欧盟正在陷入深度骚动之中,以至于它不得不把工作重点从外部世界转向其内部。对此,美国与欧盟关系问题专家Serfaty先生评论说:“这个时候正是美国政府试图与欧洲建立亲密的同盟关系的时候,在这个时候欧盟将其自身的重要性放在一系列重大国际问题之后,美国总统可能也发现欧盟在运作过程中出现的问题。”
  来自法国和荷兰的连续打击,使欧盟进入了一个反省时期,其当务之急是解决其内部事务。有专家指出,这将使欧洲国家领导人的工作重点发生转移,此前其工作重点是巴以和平问题、伊朗核问题、伊拉克重建问题和全球贸易自由化问题,而所有这些都是布什政府期望得到欧洲全力支持的领域。
  与此同时,法国对欧盟宪法条约投反对票带来的政治危机和由此给法国总统希拉克带来的困窘,能够给白宫带来一丝满足,因为在美国为驱逐萨达姆而寻求国际支援的努力中,法国总统希拉克无疑是最棘手的人物。但是这最终不是美国的国家利益所在,多数专家都持这样的观点。

  “很多美国人可能会因此而十分高兴,因为这是对希拉克领导的法国政府的重大打击,更因为现在的景象说明一直作为美国的制衡力量的欧洲暂时消亡了,”美国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的一位大西洋事务研究专家Patrick Chamorel分析道,“此时的美国虽然想消除其制衡力量,但是在处理中东问题、伊朗问题以及巩固欧洲部分国家民主政治等问题上,它也希望自己在欧洲能有一个强大的合作伙伴。但问题的关键是,对美国而言,现在的欧洲既不是一种制衡力量,也不是一个合作伙伴。”
  虽然如此,美国与欧盟之间的对话与谈判并未中止。在这场欧洲的危机到来的时候,正值美国官方准备履行美国与欧盟欧洲国家领导人举行外交会晤的时间表:在华盛顿举行的美国欧盟峰会在6月20日举行;在苏格兰举行的西方八国峰会将在7月初举行;布什预定与英国首相布莱尔在白宫的会晤于6月7日举行,与德国总理施罗德的会晤在6月27日举行。这些政要们要讨论的问题包括从民主化与全球发展到正在进行的世贸组织多哈回合谈判等。  
   “此刻发展至少停滞了,”正在华盛顿准备6月20日峰会的欧盟对外关系委员会主席贝妮塔·费雷罗·瓦尔德纳评论道,但是,“在其他重大问题上,工作仍在继续。”事实上,欧盟与美国的代表宣布关于伊拉克问题的高峰会将于6月22日在布鲁塞尔举行。
  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里,欧洲的领导人们将会有多重考虑。布莱尔将从竞选连任的战斗中走出来,7月份开始其轮值欧盟委员会主席的任期。一些观察家指出,让布莱尔全力以赴的事情,不但有欧洲的发展方向问题,而且有英国在欧洲内部的地位问题。用反对美国总统布什的演说获得大选胜利的德国总理施罗德,今年是他任期的最后一年,在今年即将举行的选举中他被认为是最容易受到攻击的。法国总统希拉克已经对法国人投反对票做出了回应,任命德维尔潘为新的政府总理组成新内阁,德维尔潘被认为是一个有强烈反美色彩的民族主义者,他的工作重心将是法国的内政问题。  
 “法国和德国新的领导人产生之后,欧盟的发言权才会得到加强。”Patrick Chamorel分析道,注意到希拉克的任期到2007年才会结束,他补充道,“直到新的领导层产生后才能重新加强欧洲与美国的关系。”
  在许多专家看来,在拥有统一的外交政策和欧盟宪法架构下一整套统一的对内政策的门槛之下,将会有越来越多的欧洲国家加入欧盟,对于现在拥有25个成员国的欧盟来说,欧洲统一之梦远未成熟。这就意味着美国不得不重组自己的外交关系格局,在许多重大问题上,重新强调发展国与国之间的外交关系。
  华盛顿的大西洋事务专家John Hulsman指出,“现在的事实是欧洲人并不赞成自由贸易,他们在如何组织欧洲经济的问题上意见不统一,他们在对华武器禁运的问题上意见不统一,在对待美国的问题上意见也不统一。”
  针对英、法、德等所谓欧盟三国为中止伊朗发展核武器所进行的谈判问题上,John Hulsman指出,三国与伊朗的谈判真正是国与国之间的互动。但是,华盛顿研究美国与欧洲关系的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特别会员Serfaty先生认为,美国和欧洲的外交关系回归到单独的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并不是解决问题的答案。他说,欧盟三国能够继续和伊朗进行谈判,能够说服美国并获得其支持,主要是因为他们在整个欧盟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和作用。Serfaty先生认为,在某种程度上,要想在从民主化到世界贸易等重大问题上有所进展的话,美国需要在一个统一的欧洲中发挥举足轻重的作用。
  “美国总统布什和许多欧洲国家的领导人陷入了伊拉克战争的泥潭,但陷入的并不是欧盟,”Serfaty先生分析道,“这也证明美国在欧盟问题上的作用还没有到举足轻重的程度。”